
推開熟悉的防盜門,屋裏沒有開大燈,隻有電視機發著幽暗的藍光。
爸媽並排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看到我穿著帶血的病號服站在門口,他們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張了張嘴,剛喊了一聲“媽”。
我媽猛地站起身,紅著眼眶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將我扯進屋。
“淺淺,外麵冷,快進來。”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糖醋排骨、紅燒魚,全是我平時愛吃的。
我鼻頭發酸,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陳老怕我,未婚夫拿槍指著我,隻有家是我最後的避風港。
我爸坐在我對麵,擰開一瓶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從頭到尾,他沒敢抬頭看我一眼。
我媽拿著筷,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多吃點,吃飽了就不想那些事了。”
我大口扒著飯,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裏。
放下筷子後,我媽馬上端來一杯熱牛奶,硬塞進我手裏:“喝點熱的,早點回房間睡一覺,睡醒就好了。”
我沒有防備,仰頭喝盡。
剛喝完不到五分鐘,強烈的眩暈感直衝大腦。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手腳完全使不上力氣。
我試圖站起身,膝蓋一軟,重重栽倒在地板上。
閉上眼的前一秒,我看到我爸媽站在一起,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再次有了意識,是被硬生生憋醒的。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本能地想要掙紮,四肢卻被死死壓住。
我睜開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我看清了壓在身上的人臉。
是我爸。
隻見他滿臉漲紅,雙膝頂著我的胳膊,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腿,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捂住我口鼻的,是我媽。
她手裏拿著一個厚實的鴨絨枕頭,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的臉上。
“淺淺,別怪爸媽!真的別怪爸媽!”我媽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的病號服上,但手上的力道沒有減輕半分。
為什麼?他們是我最親的家人啊!
我拚命扭動身體,感覺胸腔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榨幹,肺部快要炸裂。
我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我換回了最後一點清醒。
我停止了掙脫,雙腿猛地蹬直,然後軟綿綿地垂了下去,兩隻手也順勢滑落在床沿,手指鬆開。
一秒,兩秒,十秒。
“老林......她沒動靜了。”我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壓在我臉上的枕頭被移開。
我爸顫抖著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頸動脈。
“斷氣了。”我爸一屁股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媽撲倒在床邊,嚎啕大哭。
“別哭了!快去拿後備箱那個黑袋子,天亮前得處理掉!”我爸催促著,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了臥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樓下傳來關門聲。
我睜開眼,從床上翻身坐起,冷汗浸透了全身。
我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推開二樓的窗戶,順著防盜窗爬了下去。由於動作太大,胸口的縫合線崩開了,血液染紅了衣襟。
我咬著牙跳進樓下的綠化帶裏,顧不上滿身的泥土和枯葉,連滾帶爬地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