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裹著帶血的病號服,頂著路人異樣的目光,一路跑到了古董修複工作室。
這裏有我最信任的學徒,還有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的陳老。
我大口喘著氣,伸手去推大廳的玻璃門。
值班室的門衛老李正低頭看報紙。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老李兩眼發直,手裏的陶瓷茶缸砰地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他跌跌撞撞地撲向牆角的紅色警報器,一拳砸碎了外麵的保護罩,用力按下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立刻在大廳響起。
我不管不顧地衝進大樓,直奔三樓,一把推開木門。
陳老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正端著一杯熱茶。
“陳叔......”我眼眶發熱,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陳老聽到我的聲音,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突,玻璃茶杯在他掌心硬生生碎裂。
還沒等我開口,這位在商界縱橫半生的長輩,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滑下來,一頭鑽進了辦公桌底下。
“陳叔,你怎麼了?顧城拿電擊槍指著我,他瘋了!”我走上前,想要蹲下身看他。
陳老的身體抖成了一團。
砰!砰!砰!
他猛地從桌底探出頭,用力磕在地板上,幾下就把額頭磕破了,血流了滿臉。
“林淺,叔求你了!”陳老聲音嘶啞,“你走吧!別殺小王,別殺小李......工作室真的禁不起你折騰了!”
他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要殺人了。
“陳叔,你抬起頭看看我,我是淺淺啊,我怎麼會殺人呢!”我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我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衣袖。
“啊——”
陳老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拚命往後縮,後腦勺重重撞在桌腿上。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
昔日並肩作戰的同事和安保人員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站在最前麵的是小劉。
那個剛進工作室,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麵喊“林姐”、上個月還求我幫他介紹女朋友的實習生。
小劉的眼淚糊了滿臉,手抖得厲害。
“林姐......你饒了我們吧。”小劉哽咽著,嗓音全變了調,“你快走吧!算我求你了!”
我看著那一雙雙充斥著恐懼、防備、甚至憎恨的眼睛。那些我最熟悉的麵孔,此刻全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為什麼?
我隻是做了一個心臟移植手術,我隻是睡了一覺。醒來之後,整個世界都變了。
我木然地舉起雙手,一步步往後退。
直到走出工作室大樓。
剛邁出大鐵門,身後傳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沉重的鐵柵欄大門轟隆隆合攏。
冷風吹透了單薄的病號服,我孤零零地站在街頭,四麵八方全是刺骨的寒意。
現在,我隻有爸媽了,我得回家。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胸口。
剛才我一路狂奔,又經曆了這麼大的情緒起伏,按理說心跳應該早就超過了一百二。
可是胸腔裏那顆新換上的心臟,跳動得異常平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