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律師頓了一下。
聲音壓得更低。
“會議議題是——”
“——提請暫停您的管理人資格。”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我拿著手機。
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聲音。
周錦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
手機從他口袋裏滑落,摔在地毯上。
我一手為他建立的保護傘。
如今,成了刺向我自己的刀。
我掛斷電話。
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身後傳來宋薇薇尖銳的質問。
“你要去哪!協議還沒簽呢!”
我衝進公司頂層會議室時。
所有人都到齊了。
我的好兒子周錦。
和他的好媳婦宋薇薇。
正並肩坐在我往常的位置上。
見我進來,周錦站了起來。
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表情。
“媽,您來了。”
他身邊的宋薇薇,則一臉大度地開口。
語氣裏滿是關切。
“阿姨,您別生氣。”
“我們也是為了公司好。”
“您最近情緒不穩定,大家都有點擔心。”
我環視一圈。
都是公司的元老,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此刻,他們卻都回避著我的目光。
我拉開椅子,坐下。
“說吧,怎麼個為了公司好?”
周錦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
他拿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各位叔伯,我母親最近因為一些家庭內部的矛盾,情緒波動很大。”
“甚至要因此影響公司的資金流轉。”
“我們都清楚,公司是大家的心血。”
“不能因為個人的情緒受到影響。”
“所以我提議,暫時啟動家族信托中的緊急預案。”
“暫停我母親的管理人資格。”
“由我,來接任。”
他挺直腰板,滿臉大義凜然。
宋薇薇在旁邊適時地露出擔憂又認可的神情。
我冷冷地看著我這個兒子。
看著他用我教給他的東西,來對付我。
投票開始了。
一隻又一隻手,舉了起來。
最終,全票通過。
周錦長舒了一口氣。
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他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字字句句透著陰毒。
“媽,公司我先管著。”
“你先回家冷靜下。”
“想通了怎麼對薇薇,我們再說。”
我什麼都沒說。
在那些曾經敬畏、如今卻滿是躲閃的目光中。
我站起身,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角。
周錦的臉上還掛著虛偽的勝利。
宋薇薇則靠在他身上。
她高高揚起下巴,滿臉得意。
我沒看他們。
我隻是平靜地轉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間讓我窒息的會議室。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
發出清脆而孤獨的回響。
身後,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如釋重負的喘息。
我走進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鏡麵裏映出我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隻有一片沉寂。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王律師。”
“沈董,我......”
“啟動最終否決權條款。”
我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沈董,您確定嗎?”
“啟動這項條款,意味著您將以個人信譽為擔保。”
“臨時凍結信托基金下轄的所有資產和賬戶流動,包括......”
“包括公司賬戶。”我說。
“是的,這會直接導致公司運營陷入癱瘓。”
“而且,這項權利,您一生隻能動用一次。”
“我知道。”
“......好的,沈董。我立刻向托管銀行提交最高優先級指令。”
掛斷電話,我立刻撥通第二個。
是托管銀行的行長,我的老朋友。
“老陳,是我。”
“沈玉?你那邊......”
“授權碼9T7K3R。”
“執行王律師剛剛提交的最高指令,立刻,馬上。”
“......你玩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駛出地庫,陽光刺眼。
我回到家,換下套裝。
為自己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
茶香嫋嫋。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安靜地等待著。
不到一個小時。
我的私人秘書電話就打了過來。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驚惶。
“沈董!出事了!”
“公司所有的賬戶全都被凍結了!”
“財務部要支付供應商的款項,一分錢都劃不出去!”
“銀行那邊說,是信托的最高指令!”
“周錦他快瘋了,正在辦公室裏砸東西!到處打電話罵人!”
“沈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沒事,按兵不動,讓他們鬧。”
“可是......”
“你隻需要記住。”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親筆簽字,任何人都動不了公司賬上一分錢。”
掛了電話。
世界清淨了。
又過了半小時。
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緊接著是瘋狂的砸門聲。
“媽!開門!你給我開門!”
是周錦氣急敗壞的嘶吼。
“沈玉!你對公司做了什麼!快開門!”
這是宋薇薇尖利刻薄的咒罵。
我放下茶杯。
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周錦雙眼通紅,頭發淩亂。
西裝外套皺成一團。
宋薇薇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把錢弄到哪裏去了!你是不是想卷款跑路!”
周錦一把拉住她,死死瞪著我。
“媽!你到底做了什麼!”
“公司的賬戶為什麼會被凍結!”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毀了公司的!”
我靠在門框上。
看著我一手養大的兒子。
看著他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他可笑的野心。
變成了現在這副醜陋的模樣。
他還在嘶吼。
“你非要為了一個破鐲子毀了全家嗎?”
這句話,像是一個笑話。
我轉身走回客廳。
重新在沙發上坐下,端起那杯溫熱的茶。
他們的質問和怒罵,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悠閑地品了一口茶。
抬眼看向門口那兩個氣急敗壞的人。
“現在,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