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很長,冷白色的燈光照得地麵一片清寂。
我需要透口氣。
路過新分給孟凡的獨立修複室時,門沒關嚴。
裏麵傳來他刻意壓低卻依舊張揚的聲音。
“姑姑,剛才那個蔣歡,真要辭職啊?脾氣也太大了點吧?”
“她走了,那堆剛出土的碎陶片誰去清理分類啊?又臟又麻煩。”
裏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我的雙腳瞬間僵住。
“她?”
孟主任的語氣輕慢又篤定。
“鬧脾氣罷了。”
“她媽一個星期三次透析,醫藥費流水一樣出去。她敢走?”
這句話狠狠紮進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靠著牆,連指尖都是涼的。
“一個修東西的匠人,熬了幾年,還真把自己當成藝術家了?”
孟主任的聲音裏滿是嘲弄。
“晾她兩天,她自己就得回來求我。”
“到時候,拿捏她還不容易?”
孟凡立刻附和,毫不掩飾得意。
“就是。我還以為她多有骨氣呢。”
“沒咱們博物館這個平台,誰知道她是誰?離了這兒,她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摸不著。”
“她修複那塊戰國龍紋玉璧,不也是占了館裏的光?純粹就是運氣好。”
孟主任讚許地應了一聲。
“小凡你看得透徹。這跟你的理論功底是分不開的。”
“她那種野路子,全靠死磨硬泡,一輩子也就是個匠人。”
“你不一樣,你是有理論高度的,以後是要做專家的。”
“這個‘大師頭銜’,我本來就是給你鋪路的。”
“等頭銜拿到手,再運作一下,進研究部當個負責人,不比她一個修修補補的強百倍?”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把自己關在修複室裏三個月,熬到雙眼通紅,用鑷子一點點拚回來的龍紋玉璧。
在他們眼裏,隻是“運氣好”。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堅守,那些被化學試劑灼傷的手指。
不是功勞,不是心血。
而是可以被他們隨意拿捏的軟肋。
就因為我需要錢給我媽治病。
我就活該被看輕,被算計,被當成他們姑侄倆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孟主任的聲音又熱絡起來。
“你別管她。她那點技術,我讓她教給你,她敢不教?”
“等她自己想通了回來,我就安排她給你打下手。”
“一個快三十的女人,家裏還有個填不滿的窟窿,她拿什麼跟我鬥?”
我隻覺得冷。
從指尖,一直涼到心臟最深處。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