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博物館的大報告廳裏坐滿了人。
是全館的季度總結大會。
王琳站在台上,穿著一身精致的套裝。
意氣風發地總結著上半年的工作。
長篇大論的結尾,她清了清嗓子。
臉上堆起更燦爛的笑。
“下麵,我要特別表彰一位新同事。”
她的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
“王瑤,雖然入職時間不長。”
“但她為我們博物館注入了新的活力,帶來了許多管理上的創新想法。”
“值得所有老員工學習!”
我坐在第三排的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
台下,畫著精致妝容的王瑤站了起來。
羞澀地朝大家鞠躬。
掌聲比剛才熱烈得多。
王琳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等王瑤回到座位,她才繼續開口。
聲音拔高了八度。
“當然,我們更不能忘記那些一直在背後默默付出的老同誌。”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直地打在我身上。
我沒動,平靜地回視著她。
“最近,館裏接收了一件戰國早期的錯金銀青銅鼎。”
“是海內孤品,價值連城。”
台下一片輕微的騷動。
這件青銅鼎的修複難度,館裏人盡皆知。
“但是,它有幾處非常棘手的暗裂,修複難度極高,風險也極大。”
王琳頓了頓,拿起一份文件,在手裏揚了揚。
是那份打印好的《緊急項目指派公告》。
“這樣的重擔,必須交給全館技術最過硬、責任心最強的修複師。”
“這是信任,更是考驗!”
她視線死死鎖定我。
“經過館領導班子的一致決定。”
“這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將全權交給修複師——蔣歡同誌!”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漠然。
他們都知道,這是捧殺。
是王琳用責任和榮譽給我打造的一副公開的枷鎖。
修複好了,是她領導有方。
出了差錯,就是我毀了國寶,職業生涯完蛋。
王琳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嘴角是誌在必得的微笑。
她在等我站起來,感激涕零地接下這個重任。
在死一樣的寂靜裏。
我站了起來。
我整理了一下衣角,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主席台。
王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以為我徹底服軟了。
她親熱地把那份項目書塞到我手裏。
動作大得像是生怕台下的人看不見。
“小蔣,好好幹。”
“我相信你,全館的人都看著你呢。”
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我接過那張紙。
很輕,卻又重得千斤。
我沒有看她。
而是轉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我拿起桌上的麥克風,湊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