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徹底滾出這個行業!”
小雅在一旁嚇得臉色發白,想拉他的胳膊。
“叔叔,你別生氣......”
“你閉嘴!”周明一把甩開她。
他死死地盯著我。
篤定我會被他的威脅嚇到腿軟。
畢竟,六年了,他一直都是這樣拿捏我的。
可惜,這次他算錯了。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在周明和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拉開最下麵的抽屜。
從裏麵抱出厚厚一摞文件。
“砰”的一聲。
我將那摞文件,重重地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整個工作室的空氣都為之一顫。
周明低頭,看到了封皮上那幾個字。
《戰國蜻蜓眼玻璃珠串修複方案與後期維護風險預案》。
“這是‘蜻蜓眼’的全部修複日誌、數據備份、以及未來十年可能出現的氧化、脫水、碎裂等所有情況的應對方案。”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昨天晚上整理好的,一共三百六十二頁。”
“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最後六個字,我咬得特別重。
周明臉上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他看著那摞比磚頭還厚的文件,再看看我平靜無波的臉,眼神變了。
威脅,對我沒用。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僵硬地坐回椅子上。
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過了半分鐘,他才重新開口。
語氣竟然緩和了下來。
“小蔣,”他換上了那副我聽了六年的腔調,“你這是幹什麼?跟我耍脾氣?”
他拿起那份辭職報告,看都沒看,就想往碎紙機裏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委屈。”
“年輕人有點脾氣,我理解。”
他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甚至朝我笑了笑。
“署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跟你保證,下個項目,不,就這個‘蜻蜓眼’的發布會,我就把你的名字加上去,聯合署名,排在我後麵,怎麼樣?”
他循循善誘。
“你這技術,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還能虧待你嗎?別鬧了,把辭職報告收回去,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小雅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看著周明那張虛偽的臉,忽然也笑了。
到現在,他還以為,他在施舍我。
他以為,我還在乎他畫的這張餅。
我沒有去拿那份辭職報告。
而是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另一份折疊好的文件。
那份王館長剛剛讓人送來的,還帶著打印墨香的意向合同。
我將它展開,拿在手裏,沒有遞過去。
隻是對著他,輕輕晃了晃。
周明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疑惑地看著我手裏的紙。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周總監,您確定要我現在公開這個嗎?”
周明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我手上那張薄薄的A4紙上。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那份誌在必得的傲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發布會要開始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猛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我。
他轉身,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他沒敢再說一句“把辭職報告收回去”。
小雅瞪了我一眼,連忙跟了出去。
我慢慢地,將那份意向合同重新折好,放回包裏。
然後,我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