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現場,人聲鼎沸。
閃光燈不停地在會場各處亮起。
數十家媒體記者架起了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台。
主席台的正中央,那個蓋著紅色絲絨布的展櫃裏。
靜靜躺著的,就是我耗費了九個月心血的“戰國蜻蜓眼”。
我看到了周明。
他已經坐到了主席台的中央,正和身邊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談笑風生。
那是故宮博物院的特聘顧問,陳老。
也是當初力主將“蜻蜓眼”交給我們工作室修複的關鍵人物。
我沒有去嘉賓席。
在記者區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
很快,發布會開始了。
周明意氣風發地站上台。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上了那種熟悉的、虛偽的笑。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
他說了很多場麵話。
感謝領導,感謝同仁,感謝這個時代。
他說我們工作室是如何秉持匠心,攻克難關。
小雅坐在第一排,一臉崇拜地看著她的叔叔。
終於,周明說到了重點。
“‘戰國蜻蜓眼’的成功修複,離不開我們團隊每一個人的努力,尤其是我們年輕一代的修複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然後,他看到了我。
他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在這裏,我要特別宣布一項人事安排。”
周明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廳。
“我們工作室的蔣歡老師,六年來,一直奮鬥在修複工作的第一線,非常辛苦,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關懷”。
“考慮到蔣歡老師的身體和未來的職業發展,工作室決定,將她調往一個更重要的崗位——庫房資料管理崗。”
“負責整理和看管我們工作室成立以來所有的珍貴修複資料。”
“這是一個相對清閑,但責任重大的崗位,希望蔣歡老師能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番話裏的意思。
一個頂級的文物修複師,被調去看倉庫。
這不是栽培,這是流放。
是當著整個行業所有媒體的麵,對我進行的一場公開的、體麵的羞辱。
我看到前排的小雅,嘴角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
我看到周圍的記者,臉上露出了驚愕和玩味的表情。
我看到周明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快感。
他是在告訴我,就算我拿到了國博的合同又怎樣?
在他的一畝三分地裏,他隨時能讓我社會性死亡。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立刻舉手提問。
“周總監您好,我是《文物新觀察》的記者。據我所知,蔣歡老師才是‘戰國蜻蜓眼’項目的主修複師,請問這次調崗,會不會影響‘蜻蜓眼’的後期維護工作?”
周明笑了笑,從容不迫。
“當然不會。我們工作室人才濟濟,蔣老師已經做好了全部的交接工作。她的師妹,也就是我身邊這位年輕有為的修複師,趙雅女士,將全麵接手。”
他又補充了一句。
“年輕人,需要更多的機會,不是嗎?”
那個記者將話筒轉向了我這邊。
“那麼請問蔣歡老師,您對這次的崗位調動,有什麼想說的嗎?”
一瞬間,幾十道目光,無數個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周明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充滿警告。
他篤定,我不敢在這種場合撕破臉。
我撥開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