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走了,她弟弟的病拿什麼錢治?”
那句話,落進我早已凍結的心裏。
原來是這樣。
我所有的堅持,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拿來威脅我的價碼。
他還在說著什麼。
“她那點技術,離了我這個平台,什麼都不是。想拿捏她,太容易了。”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又一下。
嗡嗡的聲響,穿過我麻木的四肢。
我機械地掏出來。
屏幕上亮著三個字:王館長。
是陳老先生,那位我曾幫他修複過私人藏品的特聘顧問,力薦我認識的人。
我劃開接聽,腳步虛浮地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那裏能避開辦公室裏的聲音。
“蔣歡老師嗎?”
電話那頭,是一道溫和又沉穩的男聲。
隻這一句“老師”,我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六年了,周明隻會叫我“小蔣”,或者幹脆就是“哎”。
“王館長,您好。”我的聲音有些啞。
“你好你好,冒昧打擾了。”他很客氣,“陳老先生向我極力推薦了你,說你是國內最頂尖的青年修複師,沒有之一。”
“我看了你修複那件‘鎏金銅縷’的資料,非常震撼。”
“是這樣,國家博物館正在籌備一個最重要的項目,修複一批剛出土的‘秦漢日書’竹簡。我們想正式邀請您,擔任這個項目的首席修複專家。”
首席修複專家?
我愣住了。
“薪資方麵,我們能給到的是年薪五十萬,帶項目獎金。另外,編製和專家公寓都會立刻落實。”
他還在繼續說著什麼,我卻有些聽不清了。
五十萬。
首席專家。
國家博物館。
這些詞,在我腦子裏轟然炸開。
我想起這六年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署名,我熬過的無數個夜晚。
想起為了救活那塊瀕臨碎裂的青釉瓷片,我泡在化學試劑裏,被熏得紅腫的眼睛。
想起我指尖上層層疊疊的厚繭,和被工具劃開又愈合的傷疤。
周明說,離了他的平台,我什麼都不是。
可現在,中國文物修複界的最高殿堂,向我發出了邀請。
我在這裏熬了六年,求一份安穩與尊重而不得。
真正認可我的人,一句話,就給了我最好的歸宿。
我深吸一口氣。
那些湧到眼眶的酸澀,被我用力壓了回去。
我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清晰。
“王館長,謝謝您,我願意。”
掛了電話,我轉身,走回工作室。
周明和小雅已經從茶水間出來了。
周明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笑。
他大概以為,我回來了,是來認錯的。
我沒看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從抽屜裏拿出那份早已寫好,卻遲遲沒有遞交的辭職報告。
我拿起筆,在末尾簽上我的名字。
蔣歡。
一筆一劃,前所未有的用力。
然後,我走到他麵前。
將那張紙,輕輕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蔣歡,你來真的?”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
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周總監。”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輕聲開口。
“忘了告訴你。”
“工作室最重要的那個項目,現在是我的了。”
周明臉上的錯愕,凝固了一秒。
隨即,轉為暴怒。
“你說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刺耳一聲。
“什麼叫是你的了?‘戰國蜻蜓眼’是我們工作室的項目,是我的!”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蔣歡!”他吼了出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告訴你,離了我這個門,你在整個修複圈都別想找到活兒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