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上的字,一個個砸進我的眼睛裏。
老師。
這個詞紮進我混沌的腦子裏。
手機從我手裏滑了下去。
砸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過了很久,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我彎腰,機械地撿起來。
是一張截圖。
林啟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站在一個巨大的銀白色建築模型前,笑容燦爛。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女人,正是許薇。
那個模型。
那個環形的,層層疊疊向上延伸的結構。
分明就是我那份書店設計稿裏,下沉式書廊的放大和複雜化。
隻是我的溫暖原木,變成了他們冰冷的金屬和玻璃。
照片的配文,隻有短短一行字。
“七年磨一劍,感謝許老師的引領。”
七年。
我的七年。
成了他磨礪自己,獻給另一個女人的劍。
我看著照片裏他眼裏的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幹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
隻有酸澀的膽汁湧上喉嚨,火辣辣地灼燒著。
周婧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一次,我接了。
“心心,你還好嗎?你別嚇我,你說話啊。”
我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婧婧。”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然後是周婧壓抑著怒氣的吸氣聲。
“那......那現在......林啟他......”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裏有一個生命。
一個本該在書香和陽光裏長大的生命。
而不是誕生於一個謊言和剽竊之上。
“我明天就去醫院。”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我掛了電話。
打開手機APP,在網上預約了離家最近的醫院。
婦產科,人流手術。
把預約成功的短信截圖,發給了周婧。
【明天陪我。】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冰冷的衛生間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林啟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酒氣,和掩不住的興奮。
“心心!我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來,看到坐在衛生間門口的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坐地上?快起來,著涼。”
他想來扶我,被我躲開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被更大的喜悅衝散。
“心心,我們成功了!‘金穹頂’!我拿下了!”
他把一個金色的獎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了!”
“我說的,一個項目,就夠我們開十個書店!”
他興奮地規劃著未來,沒有注意到我的沉默。
也沒有注意到我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
上麵是我和周婧的聊天界麵。
最後一條,是那張預約流產手術的短信通知。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拿起我的手機,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房間裏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他抬起頭,臉上的狂喜變成了猙獰。
“你要打掉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就因為我投資失敗了?”
他猛地把手機砸向我旁邊的牆壁。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陸寧心!”
他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力氣大得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越過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那座金光閃閃的獎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