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啟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被惱怒覆蓋。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你調查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侵犯的憤怒。
“陸寧心,我們在一起七年,這就是你給我的信任?”
我看著他。
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見我沉默,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走過來,試圖抱住我。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
“心心,我......我是想告訴你的。”
“我想等項目徹底定下來,給你一個真正的驚喜,一個能讓我們一步到位的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有一瞬間,我真的恍惚了。
我想起大三那年的梅雨季。
我們在學校畫材店的屋簷下躲雨。
他用一根蘸了雨水的樹枝,在積水的地麵上畫出第一版書店的草圖。
我想起我們為了省錢,畢業後合租在沒有空調的頂樓。
整個夏天,唯一的涼意是深夜裏他用扇子給我扇的風。
七年。
我們所有的積蓄,所有的爭吵,所有的夢想,都揉進了那遝厚厚的設計稿裏。
他說,那是我們的孩子。
我胃裏那股翻騰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提醒著我身體裏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林啟。”
“我最後問你一次。”
“我們那個聯名賬戶,那筆準備開書店的創業基金。”
“到底去哪了?”
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
“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
看到我的表情,他知道瞞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
臉上換上一種破釜沉舟的沉痛。
“沒了。”
“我說,那筆錢,沒了。”
他頹然地坐到沙發上,雙手插進頭發裏。
“我拿去投資了。”
“一個虛擬幣項目,我們圈子裏的大佬都在玩,回報率非常高。”
“我想著,能讓我們的錢翻一倍,書店就能開得更大更好。”
“你也不用再為了省材料去淘那些廢品。”
他抬起頭,眼睛裏帶著血絲。
“我隻想給你最好的,心心。”
“可是,它爆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他慢慢走到我麵前,輕輕握住我的肩膀。
“這事你別管了,藝術家的投資你不懂。”
“還好我路子野,人脈還在。”
“不然,我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了。”
藝術家的投資。
我不懂。
我隻懂我們一筆一筆存進那個賬戶的錢。
我懂我為了省下模型材料費,去撿被美術係學生丟掉的泡沫板。
那些辛苦,那些期望,原來隻是一個我不懂的“投資”。
我的喉嚨很幹。
“哪個虛擬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叫什麼名字?”
林啟臉上的沉痛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追問。
“說了你也不懂,一個很複雜的項目。”
他避開我的眼睛,伸手想來理我的頭發。
“心心,別問了,都過去了。”
“錢沒了,我會再賺回來的。”
“我認識‘金穹頂’的評委,那個城市藝術館的項目,我很有把握。”
他的語氣又變得溫柔。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等拿下來,一個項目就夠我們開十個書店了。”
“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樣的都行。”
他描繪的藍圖宏大又光明。
可我眼前,隻有那間我們一起畫了七年的小書店。
“林啟。”
“把你的手機給我。”
“我們一起看看那個爆掉的項目,看看我們七年的心血,是怎麼沒的。”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種溫柔的偽裝徹底剝落。
露出底下惱羞成怒的底色。
“你什麼意思?”
“陸寧心,你查我賬戶,現在還要查我手機?”
“你不信我?”
他一把揮開我的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如果不是你非要開那個什麼破書店,在這裏耗著,我用得著去冒這種風險嗎?”
“一個根本不賺錢的情懷玩意兒,你抱著它能過一輩子?”
“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找出路!你懂不懂!”
他開始在房間裏煩躁地踱步。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紮向我。
“我知道,你爸媽一直都看不起我,覺得我一個搞藝術的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沒想到,連你也覺得我沒用,對不對?”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林啟,就隻配守著一個破書店,一輩子窩囊下去?”
他赤紅著眼睛瞪著我。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此刻卻扭曲得如此陌生。
心裏那點殘存的僥幸,終於被徹底碾碎。
不疼。
隻是冷。
原來,我們的夢想,是“破書店”。
我們的堅持,是“窩囊”。
我笑了。
很輕地笑了一聲。
這聲笑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你笑什麼!”
“陸寧心,你別不識好歹!”
他抓起外套,狠狠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
世界安靜了。
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直到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閨蜜周婧的消息。
我木然地打字,回複她。
【繼續查。關於那個城市藝術館的項目,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幾秒後,屏幕上跳出她發來的一長段文字。
【那個方案的核心創意......和你之前給我看過的書店設計稿,至少有七成相似。】
【而且,主創設計師那一欄,除了林啟,還有一個名字。】
【許薇。就是那個業內很有名的美女設計師,也是他以前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