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九鞭,那是仙門對大錯之人的懲罰,鞭鞭都淬著鎖靈水,會抽噬靈力,撕裂經脈。
以雲枕溪如今失了仙骨、靈力紊亂的身子,這九十九鞭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本能地想和從前一樣向師尊撒嬌。
從前她犯了錯,嘴一撇,眼眶一紅,裝出要哭不哭的模樣,謝不逾的冷臉便撐不過三息。
他會歎口氣,揉揉她的頭發,說一句“下不為例”,罰她抄幾卷經書了事。
世人皆知謝不逾有三不逾,不逾矩、不逾理、不逾情。
而雲枕溪卻能讓他不守規矩,不講道理,隻差情愛這最後一道坎。
她也因此耿耿於懷不肯放手。
可三生鏡裏的那三千世,每一次她以為和謝不逾走到一起是有跡可循,卻每一次都是無路可走。
雲枕溪把嘴邊的那聲“師尊”咽了回去,垂下眼,躬身行禮。
“弟子領罰。”
看她如此乖順,謝不逾袖中手心驟然攥緊,心頭莫名一悶,竟生出一絲悔意。
可桑淺在側,眾長老在場,他沉默片刻,終究隻道:“帶下去。”
戒律堂行刑的人完全沒留手,九十九鞭,一鞭不少,一鞭不多。
雲枕溪全程咬著牙,沒叫過一聲痛。
就算喊疼,也沒人會再心疼她護著她了。
打完時,她的後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鎖靈水滲進傷口,靈力在體內亂竄,像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五臟六腑。
然後她被人抬回院子,扔在床上,便再沒有人來,甚至連個給她送藥上藥的人都沒有。
一整天過去,雲枕溪勉強聚起一點力氣,爬下床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恰好看見一名弟子從廊下經過。
她聲音沙啞地喚住對方。
“師弟,能不能幫我拿點傷藥?”
那弟子腳步一頓,側頭看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雲師姐,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師娘才是仙尊心尖上的人,你又得罪了她,我要是給你送藥,傳出去還不得跟著你一起倒黴?”
他說完便轉身要走。
迎麵正撞上桑淺提了個食盒走過來。
弟子臉上當即堆起笑,殷勤地為她掀簾子。
“師娘真心善,還來看雲師姐。”
桑淺微微笑了笑,語氣溫軟:“她畢竟是不逾的嫡傳弟子,我作為未來師娘得寬容些。”
那弟子連聲稱是,躬身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房裏隻剩她們兩人。
桑淺把食盒放在桌上,轉頭看向雲枕溪,嘴角彎了彎。
“雲仙姑好些了嗎?”
雲枕溪扯了扯嘴角,壓下心頭的澀意,盡量平心靜氣地開口。
“你來做什麼?”
桑淺打開食盒,端出一碟精致的點心。
“我也沒想到不逾會罰你這麼重。”她歎了口氣,似有歉意,“我心裏過意不去,便做了些點心來看看你。”
接著她又像不經意間補充道:“不逾很喜歡我的手藝,想著仙姑或許也愛吃。”
雲枕溪對桑淺並無甚好感,也不想和她多糾纏,隻淡淡道。
“師娘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重傷在身,不便招待,您請回吧。”
桑淺卻不走,還拿起一塊點心喂到她嘴邊。
“那雲仙姑更應該嘗嘗我這點心,我可是特意加了良藥呢!”
雲枕溪本想隨便嘗嘗好打發她走,忽然聞出點心裏一股異香,是一種能令人渾身痛癢的毒草特有的味道。
她冷下臉色:“你敢下毒?”
桑淺恍若沒聽見她的話,伸手按住她肩膀,便把點心往她嘴裏硬塞。
她勁道大得出奇,全然不似一個柔弱的凡人女子。
雲枕溪又被疼痛折磨得渾身無力,被逼吃進去了不少。
正掙紮推搡間,桑淺忽然“啊”了一聲,整個人向後摔去,跌在地上。
雲枕溪似有所感,扭頭看去。
謝不逾站在門口,麵色鐵青,聲音森冷。
“雲枕溪,你又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