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理了那攤血跡,雲枕溪還是趁著夜色悄悄溜下了山。
她太疼了。
三生鏡中那三千世的悲劇夜夜入夢折磨她的心神,仙骨被剜的痛楚又時時啃噬著她的經脈。
唯有用夢魂草配酒飲下,她才能睡個安穩覺。
但從宗門藥房取夢魂草,勢必會讓謝不逾察覺她身上的異樣,她隻能下山找家藥鋪買。
一口氣買足了接下來七日的量,她一刻不停地往回趕。
可剛踏進自己的院子,便看見幾個弟子在她房裏翻找著什麼。
雲枕溪不明所以:“出什麼事了?”
“雲師姐,你可算回來了!”一名弟子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桑姑娘受了驚嚇,全宗門的人都在找你,仙尊和各位長老也在等你呢!”
雲枕溪心頭一沉。
“桑姑娘受驚嚇又與我何幹?”
弟子卻不答,隻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姐還是隨我們去大殿,當麵與仙尊說清楚吧。”
淩霄宗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謝不逾端坐首位,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質問的聲音冰寒刺骨。
“枕溪,我令你留在宗門,不許下山,你為何不聽?”
雲枕溪自然不能告知他真相,隻能含糊其辭。
“弟子一時貪玩,還請師尊見諒。”
沒想到謝不逾聞言神色卻更加嚴厲。
“一時貪玩?我看你是居心叵測,蓄意害人!”
不等雲枕溪辯解,謝不逾抬手,施展靈力從她袖中卷出那包夢魂草,擲在地上。
“桑淺這幾日噩夢不斷,難以安寢,今日更是被嚇得厲害,我才查出她房中被人放了用夢魂草製成的熏香。”
“若不是你做的,你買夢魂草做什麼?而且不從宗門藥房取,偏要自己偷溜下山買?”
雲枕溪一怔。
夢魂草入酒可安神,製成熏香卻會令人驚魂。可怎麼這麼巧,桑淺偏偏是因為夢魂草受驚?
她一時百口莫辯,硬撐著解釋。
“我隻是下山瞧見這夢魂草品相好,就隨手買了。況且師尊應該了解我的,若是我動手,桑姑娘怎麼會隻是受點驚嚇這麼簡單?”
“我若是了解你,先前就不會真信了你會安分守己!雲枕溪,你太令為師失望了!”
謝不逾失望的目光直直落在雲枕溪身上。
其間的疏離疲憊,恰和三生鏡中他最後逐她出師門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雲枕溪下意識攥緊衣袖,回避著他的雙眼。
“既然師尊認定是我做的,我也無話可說。”她深吸口氣,轉向桑淺,放輕語調,“若桑姑娘實在要追究,想我怎麼賠罪,我都認了。”
雲枕溪的脾氣是出了名的霸道驕縱,三界之人還感歎過清冷禁欲的謝不逾怎麼就養出了她這麼個縱情恣意的徒弟。
此刻她難得服軟低頭,淩霄宗旁的弟子也忍不住小聲嘀咕。
“桑姑娘確實也沒真出什麼事,半夜三更興師動眾的,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就是,都把雲師姐逼成這樣了。但仙尊一向寵雲師姐,這次估計也就是斥責兩句,最多再罰個閉門思過。”
桑淺一直站在謝不逾身側,臉色蒼白,眼眶泛紅,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往後退了半步。
她哽咽道:“淺兒哪裏敢讓雲仙姑賠罪?但我一介凡人,也實在受不住你們仙家的玩笑,既然淩霄宗容不下我,我這就走便是。”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
謝不逾抬手攔住她,語氣溫和了幾分。
“莫怕,你是我的道侶,誰冒犯你,我定不輕饒。”
他轉過身,淡淡掃了眾人一眼,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接著他看向雲枕溪,麵沉如水。
“你也覺得桑淺隻是受了點驚嚇,小題大做?也是,這些年為師嬌慣你太過,你怎會知道夜夜噩夢、不得安寢的人有多痛苦。”
“教不嚴,師之過。今日為師便罰你去戒律堂領九十九鞭,教你也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