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次也是媽媽正在和我“談心”,
看著她的嘴巴開開合合,我忽然一股難受湧上喉頭。
於是不得已打斷了媽媽對奶奶的控訴:
“媽媽......菲菲難受......想吐......”
她狐疑的看著我,
“你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麼回事?”
很快我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差,媽媽才帶我去了醫院。
結果醫生阿姨說我的腸胃沒什麼問題,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導致的軀體反應。
她讓媽媽帶我去找心理醫生谘詢,
可媽媽卻隻是嗤笑一聲,說醫生小題大做。
“這麼大點的孩子能有什麼壓力?”
回頭狠狠剜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心臟生生漏了兩拍。
回到家裏媽媽冷冷的看著我,空洞的雙眼滿是疲憊與失望:
“菲菲,咱們家裏媽媽就隻能跟你說說知心話了。”
“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為了不聽媽媽說話還裝病!”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解釋,
但我不想看見她難過。
就隻能向媽媽承認是我不乖,是我在裝病。
可緊接著第二天媽媽又哭了,她坐在沙發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爸居然真的跟我離婚!”
“我在這個家,果然就是個外人,是個免費的保姆......”
她的聲音像金箍棒在我的胃裏攪弄,
嘔吐的欲望再次湧上來。
我拚命告訴自己,不能吐!不能吐!
醫生阿姨都說了我沒病,隻有沒良心的壞孩子才會裝病騙媽媽,
我逼著自己附和媽媽的話,
可身體的不適還是讓我表現得不夠完美。
媽媽突然大聲尖叫:
“你表情怎麼這麼僵?你是不是不耐煩?你就是覺得媽媽煩!”
我想搖頭,但胃裏的翻湧讓我動彈不得。
那股酸水已經湧到了喉嚨口,我嘗到了膽汁的苦澀。
“我......”我張開口,想解釋,但已經來不及了。
胃液混合著沒消化的食物傾瀉而出,有不少直接濺在了媽媽身上。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我幹嘔的聲音顯得無比刺耳。
媽媽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厭惡,再變成暴怒。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惡心我!”
我想解釋,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控製不住。
但我剛一張嘴,又一陣惡心湧上來。
媽媽捂著臉跑進了臥室,
她淒厲的哭聲穿透了牆壁灌進我的耳朵: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拚命生下的女兒也是白眼狼啊!”
我跪在馬桶前,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吐到最後,隻剩下綠色的膽汁。
鏡子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媽媽的修眉刀。
我盯著它,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如果我把胃割開,是不是就不會吐了?
刀片閃著森森寒光。
我把它按在肚皮上,輕輕劃了一下。
血珠汩汩地冒出來,像媽媽連串的眼淚。
奇怪的是,胃裏的抽搐真的減輕了。
那種尖銳的痛感,像開關一樣,關掉了惡心的閥門。
那天後,我知道了怎麼治自己“裝吐”的壞毛病。
我終於可以好好聽媽媽說話了。
在媽媽日複一日的“閨蜜式”教育下,
不足五歲的我學會了做飯洗衣幹家務,學會了不哭不鬧不撒嬌,學會了傾聽安慰體諒......
親戚來家裏紛紛讚歎:
“菲菲被你教育得也太好了,一點不嬌氣,跟小大人一樣!”
媽媽每次都笑得特別驕傲:
“我們家菲菲就是我的小閨蜜!”
我看著她開心的臉,努力擠出一個懂事的笑。
手卻下意識隔著褲子摸著腿上縱橫交錯的瘢痕,
最新的那一道還透著鮮亮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