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媽媽遇到了一個叔叔, 很快小弟弟就出生了。
我很高興,因為之前的媽媽好像又回來了。
她不再愁眉不展,不再怨氣衝天。
她抱著弟弟時眼裏的愛滿的簡直要溢出來,臉上也多了笑。
那天我重感冒發燒到0度,渾身疼得動不了。
看著媽媽溫情脈脈的樣子,我忽然好想讓媽媽抱抱我。
我眼巴巴的等著她哄弟弟入睡,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隻感覺後來腿裏有好多小蟲子在爬。
媽媽卻先吐槽起了她的委屈,滔滔不絕說了半小時。
等她講完,我小聲說:
“媽媽,我發燒了,好難受。”
她才愣了一下:
“啊?發燒了?那你自己多喝熱水,好好休息,弟弟馬上該喝奶了,媽媽就不跟你聊了。”
我忽然發現,那個好媽媽是隻屬於弟弟的,不是我的。
她留給我的依然隻有她所有的委屈、煩躁、痛苦、絕望。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測試水的溫度,精心調配奶粉的比例。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媽媽......為什麼你對弟弟跟我不一樣呢?”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我,眼神自然又平靜。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理所當然的說:
“ 菲菲,因為我們是閨蜜啊。”
“弟弟還小呢,而且他是男孩,不能跟媽媽做好閨蜜呢。”
我呆呆地看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滿了眼眶。
我是閨蜜,所以要承接她所有痛苦;而弟弟是孩子,隻需要被她疼愛。
我悄悄翻出爸爸的電話號碼,偷偷打了過去。
熟悉聲音傳來的那一刻,我幾乎控製不住的嚎啕大哭:
“嗚嗚嗚......爸爸,菲菲......想你......”
但馬上那頭就響起了一道冷漠的女聲:
“你爸已經有了新家了,不要再打擾他了!”
那頭的爸爸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但隨著爭執聲傳來,電話被無情掛斷。
再打過去回應我的就隻剩禮貌的機械女聲。
我的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掐滅。
我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兒。
被拋棄的恐懼和媽媽傾倒給我的——
那些陰暗的、痛苦的我消化不了的情緒,
變成了一顆黑暗的種子在我心底發芽生長。
慢慢的,我開始期待媽媽找我談心。
看著她在我懷裏哭泣,我的手輕拍著她的脊背時,
我內心湧上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隻有我才能當媽媽的小閨蜜,
隻要我能讓媽媽開心,她就會愛我,我就不是沒有家的孩子。
弟弟越長越大,也越來越難帶。
那一天,是一個陰沉沉的周末,
他哭鬧了一整天,媽媽哄得精疲力盡。
晚上,等弟弟終於睡著,
媽媽久違的摟著我,坐在沙發上哭了整整一夜。
她整個人瘦的隻剩下一層皮,
尖瘦的下巴搭在我肩上,硌的我生疼。
“菲菲,弟弟太難帶了,簡直就是個小魔鬼。”
“他白天哭晚上鬧,肯定是上天派來討債的......”
“媽媽都記不清上次吃熱乎飯,睡安穩覺是什麼時候了。”
媽媽哭的整個眼圈紅的要滴血一樣,
她說家裏沒有人幫她,叔叔不管,弟弟的爺爺奶奶不操心,
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快要垮了。
她說她好辛苦,好絕望,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說她快活不下去了......
連串的眼淚滴在我身上,像硫酸灼得我遍體鱗傷。
我也想哭,可我不能......
我是媽媽的小閨蜜,她已經哭了,
我要是哭了,誰來安慰她呢?
心裏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
是不是隻要弟弟消失了,媽媽就不會再這麼累了?
是不是......媽媽就會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