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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媽媽讓我自己洗澡，浴缸很高。

我爬進去的時候滑了一下，後腦勺磕在邊緣，疼得我眼前發黑。

水很熱，媽媽之前調好的溫度對我來說太燙了。

洗發水的泡沫也迷的我的眼睛刺痛不已，

我隻能使勁兒擠著眼皮，

最後兩隻眼睛被辣的通紅，像兔子。

澡洗完後，我整張臉上水跡斑斑，多一半都是眼淚。

洗完澡，媽媽沒有讓我睡覺。

她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菲菲，過來，媽媽跟你說說話。”

“你是個大孩子了，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這樣你才能明白媽媽在外邊打拚有多不容易！”

“媽媽今天很累。”

她捂住臉，手指在發抖。

“老板罵媽媽了，說媽媽做的報表有錯。媽媽檢查了三遍，明明沒有錯，但老板說有，媽媽就隻能改。改到八點，眼睛都花了。”

我仰頭看著她，不太懂“報表”是什麼。

“媽媽心裏難受，菲菲，你能理解嗎？”

我想了想，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她曾經拍我那樣。

她忽然轉過身把我緊緊抱進懷裏，

緊得我喘不過氣。

一滴滴眼淚落在我脖子上，熱熱的，像小蟲子在爬。

“菲菲，你比你爸強......爸爸從來不聽媽媽說這些，他就會說媽媽矯情。"

“還好媽媽有你這個小閨蜜能談談心！”

從那天起，媽媽開始跟我說很多話。

早上起床，她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睡得好不好。

她說：“寶寶，我昨天跟你奶奶又吵架了，她真的太過分了......”

從幼兒園回家，我放下書包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東西，不是喝水。

而是坐在她身邊，聽她傾訴一整天的委屈。

她說奶奶的刁難，說同事的虛偽，說生活不容易......

她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會靠在我的身上。

我常常被壓得胳膊發麻，但我不敢動。

“菲菲，你說媽媽該怎麼辦？”

她經常這樣問，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比起聽這些話我還是想讓媽媽像以前一樣陪我玩積木。

她也會和我說爸爸，

她說爸爸在外麵有了別人，她看見了短信。

說這些的時候，她聲音很平靜，但把我的手攥得很疼。

“菲菲，如果是你，你會原諒他嗎？”

四歲的我不懂什麼叫外邊有人，

但我看著媽媽時，

莫名想起她掐我下巴時的疼，想起她說“跟他長得真像”時的眼神。

我實在害怕媽媽那晚臉上的失望與嫌惡，

我隻能說：

“不原諒，爸爸是壞人，菲菲最愛媽媽！”

她滿意的笑了：

“對，爸爸是壞人，媽媽才是最愛菲菲的人。”

沒多久，爸爸和媽媽開始鬧離婚了。

我毅然選擇了跟著媽媽，可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想了起爸爸。

想起他把我舉過頭頂，讓我騎大馬玩兒；

想起爸爸給我講艾莎公主的故事；

想起爸爸津津有味的聽我說幼兒園裏的趣事......

有一次聽媽媽說話時，我實在太困了，眼皮粘在了一起。

她忽然停了下來，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我，

尖利的指甲用力掐著我的胳膊。

“菲菲，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很煩？”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

我嚇得清醒過來，使勁搖頭，嘔吐的欲望隨之而來。

強忍著胃裏的翻湧，

小小的我主動伸出手將媽媽摟進懷裏：

“菲菲愛媽媽，媽媽辛苦了，菲菲長大了一定好好孝敬媽媽。”

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媽媽嘴角揚起了一抹滿足的微笑。

很快她閉上了雙眼，在我懷裏睡著。

胃裏肌肉的抽搐變本加劇，我卻不敢叫醒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