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宇掃了眼黑色文件夾,沒碰。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子。
“宇哥,這什麼玩意兒?”趙齊湊上前,伸手要去抓文件夾,“主任,你也跟著沈念一起搞這種東西,有意思嗎?”
“手拿開!”教導主任喝了一聲。
趙齊手一抖,縮了回去,他撇撇嘴:“凶什麼啊,誰不知道她那點破事......”
林宇扯了扯嘴角,抬眼看教導主任。
“主任。”他聲音壓得很低,全是嘲諷,“別拿這種東西唬人。沒用。”
教導主任沒作聲。
林宇身體往前傾,胳膊撐在桌沿上。
“麻煩你,帶句話給沈念。”
“讓她現在,馬上,走過來跪下。”林宇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磕三個頭,磕響點。”
周圍安靜了一瞬。
旁邊有個女生小聲嘟囔:“林宇,這有點過了吧......”
“你閉嘴!關你屁事!”趙齊回頭就吼。
女生嚇得縮了回去。
林宇連看都沒看那女生,繼續對著教導主任笑:“她要是磕得有誠意,這封開除她的聯名信,我還能考慮考慮不交給我爸。”
他靠回椅背,語氣輕飄飄的。
“給她口飯吃。不然,她這輩子就爛在泥裏。”
“啪!”
教導主任手掌按在黑文件夾上,沒掀開。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趙齊剛才站的地方。
地上躺著一堆碎紙片。
還有個被揉得死緊的紙團。
教導主任彎下腰,把碎紙撿起來。
“哎,不是,主任,你撿這破爛幹嘛啊?”林宇皺起眉,有些不耐煩了。
教導主任頭也不抬,把碎紙擱在旁邊的空桌上。
上麵那顆鮮紅的校長公章,雖然被撕碎了,但拚起來後照樣紮眼。
接著,他走到牆角,撿起那個紙團。
一點點展平。
“宇哥,你看他,真逗......”趙齊幹笑兩聲,扯林宇的袖子。
沒人笑。
全班都盯著教導主任。
他抓起拚好的紙和展平的收據,走回林宇桌前。
“砰!”
用力拍在桌上。
“認字吧?”教導主任盯著林宇。
教室裏連個喘大氣的聲音都沒了。
教導主任指著那張拚起來的紙:“保送名額讓渡書。”
“林宇,你的成績是不錯,但比起沈念來還是差了點。”
“保送名額隻有一個,單憑你爸也沒辦法保你上清華,除非......沈念自願把那個名額讓給你。”
“這是蓋著一中校長的公章,你認得出來吧?”
林宇叩桌子的手指突然停了。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字,喉結滾了一下。
教導主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手指向那張皺巴巴的收據。
他轉頭看向趙齊。
“市紅十字會收據,匿名賬戶,五萬。”教導主任一字一頓,“流水直接進了市醫院重症監護室的賬。”
說著,他停了一秒。
“那天,你家人做肝移植,湊不齊手術費,你還偷偷在天台哭了......是沈念聽見了,把自己的救命錢捐了出去。”
“刺啦——”
趙齊的腿猛地一抖,膝蓋撞在桌腿上,桌子往前滑出一大截。
他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放......放屁!不可能!”趙齊破音了,伸手去抓那張紙,“這不可能!她個賊哪來的錢!她偷班費——”
“她沒偷!”教導主任厲聲打斷他,“幾千塊的班費能做肝移植?!這五萬,是她打三份黑工,拿著所有的獎學金,去黑診所抽血賣出來的!”
趙齊手僵在半空,大張著嘴,拚命喘著粗氣。
“宇哥,假的......全是假的對不對......”趙齊回頭去看林宇。
林宇眼皮瘋狂跳動。
他盯著保送名額讓渡書上,自己的名字。
“假的。”林宇聲音全啞了。
他猛地抬頭,眼底爬滿紅血絲,“讓學校報警搞這些假證明,她有病吧!叫沈念滾出來!當麵跟我對質!”
“出來啊!讓她出來!”林宇越喊越大聲。
“她出不來了。”
教導主任掀開黑色文件夾。
抽出一張紙,直接砸在林宇臉上。
黑底白字:【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書】。
林宇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緊接著,教導主任又拿出一張照片,拍在死亡證明旁邊。
“昨天下午五點四十,南區廢棄大樓天台。”
教導主任盯著林宇,聲音越來越沉。
“胃癌晚期。死的時候,胃部全部潰爛出血。”
他指著教室後麵的衛生角。
“那兩瓶被你們倒進臟水桶裏的藥,是阿片類強效止痛藥,用來壓製晚期癌痛的。”
“醫生說,她至少忍受了大半年的劇痛。”
林宇盯著死亡證明上“沈念”那兩個黑體字。
他嘴巴半張著。
嘴角的冷笑徹底僵住。
臉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眼眶裏的紅血絲一點點往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