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倒計時一百天的時候,我拿到了胃癌晚期的確診單。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依舊每天最早來到教室,最晚離開。
同桌嫌棄我經常咳嗽打擾他睡覺,班長帶頭把我關在器材室裏潑冷水,連我一直偷偷喜歡的少年,也皺著眉頭警告我:
“沈念,你能不能別總是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博同情?真的很煩。”
我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劇痛,對他們揚起一抹歉意的笑。
沒關係,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的鈴聲響起,同學們歡呼雀躍地衝出考場,相約著去海邊看日出。
而我,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倒在了無人的天台上,閉上了眼睛。
他們不知道,這是我留給他們,最後的懲罰。
......
我叫沈念。
是市一中裏,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林宇煩我,因為覺得我又窮,又陰魂不散。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次胃病疼暈過去,是我咬牙背著他一路送到校醫院。
從那之後,我才經常跟在他身後,生怕他再出什麼意外。
班長趙齊厭惡我。
上個月班費丟了,他帶頭踹翻我的課桌,從我書包底翻出了一遝沾著泥和血的舊鈔票。
他當眾扇了我一巴掌,罵我是賊。
我沒出聲,總不能告訴他,那是我意外得知他家裏急需救命錢,省下來打算偷偷捐給他的。
班裏人嫌我成天咳嗽,還吃沒標簽的白藥片裝可憐。
我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疼,對他們笑。
我以為隻要我掏心掏肺,總能焐熱點什麼。
現在想想,我真賤啊。
我飄在半空,穿過醫院白色的牆壁,仿佛看見了幾十公裏外的海灘上。
火光把夜空照得很亮。
班裏的同學圍著篝火,笑聲一陣蓋過一陣。
林宇手裏捏著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市急救中心】。
他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免提。
“喂,請問是沈念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語速很快,很急。
“患者沈念已確認失去生命體征,遺體目前停放在三院太平間。她手機裏隻有您這一個緊急聯係人,請盡快過來辦理手續。”
周圍安靜了兩秒。
接著,爆出一陣哄笑。
林宇靠著椅背,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
“沈念。”他對著手機喊了一聲,聲音裏全是戲謔,“你花多少錢雇的群演?台詞背得挺順啊。”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先生,這裏是市第三人民醫院......”
“行了。”林宇不耐煩地打斷,“為了逼我接電話,連咒自己死這種爛招都用出來了?你賤不賤啊?”
我看著他。
他仰起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
真可笑。
“我沒開玩笑!”急救醫生的聲音拔高了,“人已經沒了!你如果是她朋友就趕緊過來認領......”
“狼來了的故事玩多了就沒意思了。”林宇把手裏的空易拉罐捏扁,“啪”地一聲砸在沙灘上。
他湊近手機,聲音很平。
“等她真成了屍體,再讓她親自給我打電話吧。”
說完,他直接掛斷。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拉黑。
動作很熟練。
我看向那個黑名單裏的號碼,心底最後那點可笑的悸動,徹底死絕了。
“宇哥,理那神經病幹嘛?我看她就是覺得你爸是副校長,想故意吸引你的注意,攀高枝罷了。”
趙齊從沙地上爬起來,去翻林宇扔在旁邊的背包,“拿點烤串出來......哎,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趙齊從包底拽出一個舊布包。
那裏麵是我熬了三個通宵,一筆一劃給他整理的數學壓軸題錯題集。
我知道他想衝清北,就差數學這最後十幾分。
“臥槽,什麼味兒啊這是。”趙齊兩根手指捏著那個布包,一臉嫌惡地聞了聞,“一股窮酸味。”
他隨手一扔。
舊布包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燒得正旺的篝火裏。
“真晦氣。”趙齊拍了拍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不會又是沈念那窮酸女給你塞的吧?”
“她身上的病菌可別傳染給你。”
林宇靠在那兒,不僅沒阻止,反而笑了。
他站起來,踩著沙子走到篝火前,舉起手裏的啤酒罐,對著全班大喊。
“大家靜一靜!”
笑聲漸漸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天回學校填誌願。”林宇環視了一圈,嘴角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我提議,全班聯名向學校申請,把沈念這種品行敗壞的人,開除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