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向沙發上的父母。
媽低著頭,手裏又在剝毛豆。
爸在看電視,眼睛盯著屏幕,手在腿上一下一下敲著。
“媽。”我叫她。
她抬起頭,眼神躲閃:“囡囡,你就簽了吧。簽了省得麗麗老念叨,家裏也清靜。”
“爸呢?”
爸沒回頭,悶聲說:“簽吧簽吧,反正你也不缺這點錢。”
我把目光轉向弟弟。
他坐在劉麗旁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感覺到我在看他,抬起頭,一臉無辜:“姐,你別看我,麗麗說咋樣就咋樣。”
劉麗在旁邊推了他一把,他嘿嘿笑了兩聲,又低下頭。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大姐,”劉麗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也別怪我們心狠。實在是拆遷款太敏感了,你不簽字,我這心裏不踏實。你放心,簽完這個,你還是這個家的人,以後有什麼事兒,我們還能不幫你嗎?”
我看著她那張臉。
五年了。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
她生孩子那天我在產房外麵等了五個小時。
她跟我媽吵架的時候我站在中間調停。
她說想要什麼,我隻要買得起,從來沒有猶豫過。
我以為這就是家人。
“筆給我。”
劉麗眼睛一亮,趕緊把筆遞過來。
我在簽名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
李婉。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劉麗一把抓起那張紙,吹了吹上麵的墨跡,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行了行了,這事兒就算完了。大姐你放心,你還是住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用了,”我把筆放下,笑著看她,“我明天就搬。”
劉麗愣了一下,隨即訕笑:“那......那也行,你自己方便就好。”
我轉身回了房間。
身後,劉麗壓低聲音的歡呼又響起來:“簽了簽了!她簽了!”
然後是弟弟的聲音:“我就說她好哄吧?”
然後是媽的聲音:“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然後是爸的聲音:“聽見就聽見,她還能怎麼著?”
我關上房門,把那些聲音關在外麵。
站在窗前,我給小周發了條消息。
“文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總。一周後準時下發。”
我看著那條消息,笑了笑。
窗外,夜風很輕,月亮很圓。
明天會是好天氣。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媽在廚房做早飯,探出頭來:“這麼早去哪兒?”
“出差。”
“哦,那晚上回來吃飯不?”
“不一定。”
她又縮回去了,鍋鏟聲重新響起來。
劉麗從臥室出來,看見我的行李箱,眼睛亮了:“大姐這就搬了?動作真快!”
我沒說話,拖著箱子往外走。
“大姐,”她在身後喊,“別忘了你簽的字啊,拆遷款你一分不能拿!”
我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得意的笑容上。
“放心吧,”我說,“我一分不要。”
然後我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我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