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了趟派出所,報了警。
警察查了轉賬記錄,卻無奈地搖搖頭。
“卡是用趙晨身份證辦的,他通過手機銀行轉走自己名下賬戶的錢,這不構成盜竊,屬於家庭內部財務糾紛。你們得自己協商,或者去法院起訴。”
起訴需要時間,需要請律師。
可我身上現在連吃一頓飽飯的錢都沒有。
所有的積蓄、養老金,全在那張卡裏。
我走出派出所,外麵的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抱著骨灰盒,憑著記憶,走路去了趙晨的公司。
這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工作的地方。
世界五百強,CBD核心區最高的那棟寫字樓。
以前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穿得寒酸,影響他大廠精英的形象。
現在,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保安攔我,我直接坐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我要見趙晨!讓他滾下來!”
我的嗓門大得出奇,在大廳裏不斷回蕩。
前台小姐嚇了一跳,趕緊拿起對講機。
沒過十分鐘,趙晨從電梯裏衝了出來。
看到我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個破爛的骨灰盒,他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你幹什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他衝過來,拽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拖。
我的胳膊被拽得生疼,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死死拖著雙腿。
“把老趙的買命錢還我!你拿你親爹的喪葬費去討好丈母娘,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大廳裏來往的白領紛紛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開始拍。
趙晨急瘋了。
他為了維護精英人設,一向對外宣稱自己是書香門第,父母都是退休教師。
現在,我這個滿身泥汙的老女人,徹底戳破了他的謊言。
“你閉嘴!保安!保安快把這個瘋婆子拉出去!”
幾個高壯的保安衝上來,架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抬出了大廈。
我拚命掙紮,指甲劃破了趙晨的襯衫。
趙晨跟著走出來,站在大廈外的台階上,眼神陰冷地盯著我。
周圍沒有他公司的同事,他徹底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麵具。
“你鬧是吧?你要錢是吧?”
他冷笑一聲,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像打發要飯的一樣,直接砸在我的臉上。
紙幣散落一地。
“老東西,我告訴你。錢我已經轉給林夏娘家了。你今天就是死在這,我也拿不出一分錢。你要是再敢來我公司鬧,我就去法院申請強製斷絕關係。你一分錢贍養費都別想拿到。”
他俯下身,看著我懷裏的骨灰盒。
“你以為這玩意兒能威脅我?他活著的時候就是個廢柴,死了也隻能當個累贅。你們兩口子,就是我人生裏最大的汙點。”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裏麵隻有自私、冷漠、算計。
是我親手把他一點點慣成了這副惡鬼的模樣。
我沒有撿地上的錢。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抱緊了骨灰盒。
“好,好得很。”
我咬著牙。
“你的前途,你的臉麵,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我轉身走入人流。
不鬧了。
我要讓他把吞進去的血肉,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跪在老趙麵前道歉。
......
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
我死死抱著骨灰盒,在積水的馬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單衣濕透了,膝蓋疼得鑽心。
車站裏全是人。
我掏出身上僅剩的幾十塊錢,買了一張最便宜的慢車票。
車廂漏風,我坐在最後一排,脫下沾滿泥的外套,小心地裹住骨灰盒。
“老趙,不冷,咱們回家。”我摸著盒子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一臉嫌棄地挪開了。
我沒理他。
四個小時,我一直盯著窗外的雨。
進村時天黑透了。
老家院子裏全是半人高的雜草。
木門推開,嘎吱亂響。
屋裏滿是黴味和蜘蛛網。
我找了張缺腿的舊桌子,把老趙的骨灰盒放正。
點了兩根從小賣部賒來的白蠟燭。
火光照著老趙的遺像,他那張臉看著就窩囊、疲憊。
我跪在泥地上,眼淚止不住。
頭磕在發青的磚麵上,額頭破了,血流進眼睛裏,看什麼都紅。
“老趙!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對著空屋子嚎啕大哭。
除了風聲,沒人應我。
突然,院外亮起刺眼的車燈。
白色的寶馬停在泥地裏,那是趙晨用老趙的買命錢給林夏買的車。
趙晨打著黑傘快步進來。
他看到我滿臉是血,眼底全是厭惡。
他沒看骨灰盒一眼,直接站到我麵前。
“媽,別裝神弄鬼了,趕緊起來。”
我冷冷盯著他。
“你來幹什麼?想明白了?來看你爸的靈堂?”
趙晨從包裏扯出一份協議和一支筆。
“把字簽了。”
我掃了一眼:房屋自願贈與協議書。
“這房產證有我爸的名字,現在他死了,有一半是我的。你簽了字,直接轉給我。”
他語速飛快。
“林夏她弟要買房,缺二十萬首付。這破房子雖然在鄉下,但地方大,隔壁村老王要收了蓋養豬場,出三十萬。你簽完,我明天就過戶。”
我僵在那,心口發涼。
老趙還沒入土,他深夜跑回來不是為了上香。
他是想賣掉老宅,給小舅子湊首付,讓老趙的根變成豬圈。
“你要挖了老趙的根?”
我聲音在打顫。
“什麼根不根的!留著也是爛掉。賣了房我分你一萬,剩下的我拿走。”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
“快簽!林夏還等我帶夜宵回去。”
我看著手裏那支筆,突然笑出了聲。
我越笑越大聲。
我猛地站起來,把協議撕得稀爛,狠狠砸在趙晨臉上。
“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