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脆的巴掌聲在小區門口回蕩。
趙晨被打偏了頭,白淨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紅印。
他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連一句重話都沒對他說過。
家裏稍微有一點好吃的,我都會全塞進他嘴裏,老趙連個骨頭渣都撈不著。
現在我打了他。
林夏尖叫一聲撲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一天沒吃飯,雙腿發軟,被她一推,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後背重重砸在水泥路麵上。
手裏的骨灰盒摔在地上,蓋子崩開,裏麵的骨灰撒出來一小半。
那是老趙。
我發瘋一樣爬起來,趴在柏油路麵上,用雙手拚命把骨灰往盒子裏捧。
粗糙的路麵磨破了我的掌心,鮮血混進灰白色的粉末裏。
“老趙......對不起老趙......”
我一邊捧,一邊啞著嗓子嚎。
趙晨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任何拉我一把的意思。
“你除了撒潑還會幹什麼?”
他冷冷地開口。
“打人是吧?行。你不是心疼他嗎?那你滾回老家跟他一起過吧。這個家門,你也別想進。”
他轉身上車,護著林夏坐好,一腳油門把車開進了地庫。
我跪在地上,把最後一點能收攏的骨灰裝好,緊緊抱在胸口。
周圍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不在乎。
我已經沒有臉麵了。
我抱著盒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高檔別墅區。
我回到工地,找到了包工頭。
老趙是用命換來的錢,有賠償金,加上這幾年的工資,一共有一百二十萬。
包工頭把銀行卡遞給我,深深歎了口氣。
“嫂子,節哀。這筆錢,老哥生前交代過,這卡用的是趙晨的身份證辦的,密碼是趙晨的生日。”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趙晨的身份證。
老趙為了避稅,為了直接把錢轉給兒子,所有的工錢一直打在這張卡上。
我攥著卡,找了個提款機查詢餘額。
零。
屏幕上顯示,一百二十萬,昨天下午被人全額轉走。
昨天下午,老趙還在太平間裏凍著,趙晨在辦婚宴敬酒的間隙,把這筆買命錢轉得幹幹淨淨。
我感到一陣眩暈,喉嚨發甜,一口血水吐在取款機的鍵盤上。
我再次撥打趙晨的電話。
“錢呢?你爸的買命錢呢?”
趙晨在那邊冷笑。
“什麼買命錢?那是我的卡,裏麵的錢自然是我的。林夏娘家要六十萬彩禮,還要買一輛五十萬的車,剩下的錢我都付了蜜月的尾款。這筆錢來得正好,不然我還要去貸款。”
“把錢還給我。”我攥緊手機。
“我要給你爸買墓地,我要辦喪事。”
“買什麼墓地?一塊爛石頭要好幾萬。隨便找個山頭埋了不就行了?實在不行,就撒江裏,環保。”
他的聲音理所當然,沒有一絲內疚。
“你別不知好歹。錢我已經花光了,你再鬧,連我這個兒子你都別想要。”
電話掛斷。
我站在提款機前,盯著屏幕上那個冰冷的數字“0”。
透過屏幕的反光,我看到了一張滿臉絕望的老臉。
這是我。
那個自以為是,把全部身心壓在兒子身上,親手榨幹丈夫的老女人。
我把骨灰盒放在地上,用力扇了自己兩耳光。
鼻血流了下來。
可是不夠疼。
根本不及老趙走的時候,哪怕萬分之一的疼。
我提起骨灰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我不會讓他拿著老趙的骨命錢去揮霍。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