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熬過了最後兩天。

周五上午，工作群響了。

蘇甜甜發了條群公告：【感謝夏姐這些年的付出，下午三點咱們在會議室給夏姐辦個簡單的歡送會，大家有空都來哈！[蛋糕]】

王岩秒回：【應該的，林夏功不可沒。】

嗬，這四個字，他居然挑在我走這天才肯吐出來。

李蔓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賀雲緊跟其後：【蛋糕已經訂好啦，夏夏一路順風～】

下午三點。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腳步頓住了。

桌上確實擺著個雙層蛋糕。

但牆上拉著的紅底白字橫幅寫的是——【熱烈祝賀公司A股上市暨新任商務總監蘇甜甜就職】。

哪來的歡送會，這叫登基大典。

屋裏二十多個人，有的低頭劃手機，有的尷尬地移開視線，更多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漠然。

我扯了下嘴角。走進去，在最角落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肚子太沉，腰已經彎不下去了。

陳卓站在最前麵拿起了麥克風。

“公司走到上市這步，不容易！靠的是什麼？團隊！合夥人！還有投資方的絕對信任！”

他洋洋灑灑講了十五分鐘，連保潔阿姨都謝了，唯獨避開了我的名字。

“當然，公司不會忘記曾經付出過的人。”他終於朝我這邊瞥了一眼，話鋒一轉，“但未來更重要。接下來，讓蘇總監講講未來的戰略規劃。”

蘇甜甜笑著上台，大屏幕切到PPT第一頁。

我瞳孔猛地一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客戶分級，全是我過去三年熬夜幹出來的底稿。

現在換了個粉色邊框，變成了她的“未來三年規劃”。

“那個......這個瑞達的關聯客戶呢，是我近期重點跟進的。”蘇甜甜拿激光筆畫了個圈，“下季度，我保證再拿三百萬訂單出來。”

那是我挺著八個月肚子，連飛三個城市喝吐了兩次才簽下來的盤子。

台下掌聲雷動。

有兩個我手把手帶出來的應屆生，拍得最起勁。

肚子裏的寶寶突然狠狠踹了我一腳。

胃裏一陣痙攣。

我手心全是汗，死死抓著椅子扶手。

慢慢把氣喘勻。快了，就剩幾個小時。

“最後，大家給林夏送送祝福吧。”王岩主持道。

幾個人敷衍完，賀雲走上台。

她拿過麥克風，聲音居然帶了點哽咽：“夏夏是我親表妹，也是我在這座城市最親的人。說實話，這十年，她太拚了。”

她擦了擦眼角：“懷著孕還出差，還應酬......那個，我作為姐姐，勸過她無數次。女人嘛，家庭和孩子才是第一位的。”

她看向我，一臉的心疼：“夏夏，姐真心希望你從今天起能放下工作，好好養胎。有些東西不是靠拚命就能抓住的，身體才是本錢啊。”

台下一片唏噓。

王岩帶頭鼓掌：“說得對，還是親戚懂親戚。”

賀雲走下台，當著所有人的麵，緊緊抱住我。

她把頭埋在我肩膀上，哭腔瞬間收得幹幹淨淨。

一個極低的聲音鑽進我耳朵：

“夏夏，你走了我真挺開心的。等那八十萬期權到手，姐請你吃大餐。”

我嘴角牽起一絲冷笑。

餘光掃到陳卓正舉著手機，滿臉笑意。

任何一點失態，都會變成他們到處散播的黑料。

我沒動，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謝謝姐。”

我扶著腰站起來，衝著全場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這些年的照顧。”

多一個字我都嫌臟。

走出會議室，我回到被清空的工位前。

點開手機裏的HR係統。社保轉出、郵箱注銷、工牌回收、權限關閉。

全部亮起綠燈。

我深吸一口氣，大拇指重重按在“確認提交”上。

屏幕彈窗：【您的離職手續已完成，祝您前程似錦。】

走出公司大門，一陣風吹過來。

肚子突然一陣發緊，宮縮了。

我靠在玻璃幕牆上，大口喘氣，好半天才緩過那陣勁兒。

手機震動，趙航發來微信。

“離職手續走完了？”

我單手打字：“完。”

三秒後。

“周一審計團隊進場。我會讓他們重點核查高管變動。陳卓還蒙在鼓裏？”

我沒回這個問題，隻打了三個字：“謝謝您。”

“不用謝我。當初那條8.3就是為今天準備的。”趙航回得極快，“我隻是沒想到，真有人蠢到親手把自己公司最值錢的人趕走。”

我把手機鎖屏，扔進包裏，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坐進後排，我閉上眼，雙手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嘴唇動了一下。

“到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