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昌是永春門山下小鎮上,唯一一家賣喪葬用品的店鋪。
正廳裏有片刻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薑鳶身上。
李瑤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薑鳶。
“姐姐......真的是你?你、你為何要如此對我?你若真的不願我做這主母,你可以直說啊!我讓給你便是!何必用這種陰損法子,毀我名節,壞我姻緣!”
“你這一招當真是好狠......無論我當這主母與否,恐怕所有人都會視我為不祥之人吧?我......”她眼淚越流越凶,突然掙開沈裴之,朝著旁邊的柱子撞去,“我不活了!”
“瑤瑤!”沈裴之眼疾手快將她拉住,李瑤被他緊緊抱在懷裏,掙紮哭喊,一副絕望至極的模樣。
沈裴之緊蹙的眉眼越發沉戾,抬眼看向薑鳶。
那眼中怒火與失望交織,“薑鳶,你還有何話說?”
證據似乎確鑿——
有人證看見她院裏的人外出,有物證指認她買了白綾,時間、動機,她都具備。
薑鳶看著這一出鬧劇,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便是......這三年以來,她一心輔佐的男人。
她低垂著眸,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這幾日皆在房中養病,未曾踏出院門半步。門主若不信,可詳查。至於那掌櫃所見之人......門主又豈知他沒有被人收買?何以能憑此定罪?”
她的態度太平靜了。
平靜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仿佛沈裴之是否娶李瑤、是否誤會她、她都不在乎。
正是這種徹底的漠然,徹底激怒了沈裴之。
他寧願她辯解,爭吵,甚至承認是她做的,也好過這般置身事外的冷漠!
“詳查?”沈裴之冷笑,“本門主自然會查!但在查清之前,你嫌疑最大!來人,將薑鳶關入地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探視!什麼時候想明白肯說實話再放出來!”
薑鳶抬眼,對上沈裴之盛怒的眸子。
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遵命。”她甚至沒有再看李瑤一眼,轉身跟著護衛離開了正廳。
沈裴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抹淡笑像一根針刺進他胸口,痛意一閃而過。
關入地牢本是他盛怒之下的決定,可看到她那樣順從甚至帶著笑意接受,他竟有幾分後悔,那地牢陰冷潮濕,她剛生過病......
“裴之。”李瑤靠在他懷裏,抽泣著開口:“姐姐她......或許隻是一時糊塗。地牢那種地方......她身子受不住的,要不關在薔薇院禁足就好?”
沈裴之看著懷中的李瑤,純善大度、善解人意。
再想到薑鳶那冷漠的樣子,他冷聲道:“既敢做就該承擔後果。瑤瑤,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婚禮......延期吧。”
李瑤一怔,心裏的恨意如泉水湧來。
薑鳶隻是被關地牢,她的大婚卻要延期?
明明隻需將白綾換下來便好!
還是說......沈裴之心裏本就想讓薑鳶做這大夫人?所以接著此事故意拖延?
越想,李瑤眼底的不甘和恨意越濃。
麵上卻更加淒楚。
“好......都聽你的,隻要能查明真相就好,裴之,我希望我們以後和和美美,一定不要受這件事影響。”
沈裴之深邃的眸光微微凝結,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嗯了一聲,低沉的嗓音道:“放心,會的。”
——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薑鳶被關進最裏麵的一間牢房,鐵欄鏽跡斑斑,地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她抱膝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
心中盤算著,距離原本計劃離開的日子,隻差最後幾個時辰了。
皇上派來接應的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隻是如今被困地牢,倒是個麻煩。
不過,也無所謂了。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死在這裏。
至少她為墨塵爭取到了解藥,三年忍辱負重,也算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傳來腳步聲和開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