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如墨,薔薇院內一片寂靜。
薑鳶正準備熄燈就寢,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夫人!二夫人!”敲門聲又急又重。
薑鳶披衣起身開門,門口的小廝一臉急色,“二夫人,不好了!大夫人......大夫人身上起了好多紅疹子,又癢又痛哭得厲害!門主發了大火,請您立刻過去!”
薑鳶蹙眉,“稍等,我換件衣服就來。”
白芷趕緊替她穿上外袍,“二夫人,這事怎麼......有些蹊蹺?”
連丫鬟都能看出這其中的門道,薑鳶又怎會沒有感覺?
可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沉聲道:“先過去看看再說。”
到了李瑤的瑤光苑,還未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李瑤的哭聲。
薑鳶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抬腳踏入屋內。
隻見李瑤隻著中衣靠在床邊,裸露的胳膊、脖頸甚至臉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有些已經被抓破,滲出血絲。
她哭得梨花帶雨,靠在沈裴之懷裏瑟瑟發抖。
沈裴之臉色鐵青,看見薑鳶,眼神如刀般射過來。
“薑鳶,你送來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薑鳶看了一眼床邊搭著的那件水粉色並蒂蓮常服,李瑤顯然試穿過了。
她平靜道:“衣服是我親手縫製,布料是門主所賜的江南雲錦,針線繡線皆無問題,首飾也檢查過,並無異樣。”
“那瑤瑤為何會變成這樣?!”
“姐姐......”
李瑤抽泣著抬起頭,眼圈已經哭得紅腫。
“我知道姐姐心裏有氣,怪我占了大夫人之位......可你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害我?我、我以後若是留了疤可怎麼見人......”說著又痛哭起來,往沈裴之懷裏縮。
薑鳶看著她,麵上依舊淡然,“我未曾做過任何手腳,若門主和大夫人不信,大可讓人細細調查。”
沈裴之的目光不經意落在薑鳶垂在身側的手上,她指尖有些細小的紅點,應該是被針紮的。
他心中微動,還沒開口,懷裏的女人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裴之......”
沈裴之垂眸,李瑤滿身的紅疹比和顫抖脆弱的模樣映入眼簾,方才那點柔軟便被冷硬所取代。
他看著薑鳶那張始終平靜無波的臉,本就憋悶許久的怒火越發蔓延起來。
她總是這樣,仿佛什麼都不在乎,連解釋都懶得費力。
是以為這樣的方式能讓他低頭?
“不是你,那便是送東西的人了。”
沈裴之聲音冰冷,目光轉向白芷,“這丫頭是你身邊的人,東西經她的手送來,她想做點什麼豈不容易?還是說,你默許了她這麼做?”
薑鳶臉色終於有了點變化,抿唇道:“門主,白芷跟了我三年,忠心耿耿,絕不會做這種事!”
“忠心?”沈裴之冷笑,“忠的是你,還是我永春門?還是說,你主仆二人合謀,要給瑤瑤一個下馬威?”
“我沒有!”白芷嚇得臉色慘白,趕緊跪下連連磕頭,“門主明鑒!奴婢真的沒有!二夫人更不可能指使奴婢做這種事!”
李瑤適時地呻吟一聲,氣息微弱,“裴之,我、我好難受......”
沈裴之低頭,紅疹果然有蔓延的趨勢,耳後還新起了一片。
他眉心緊蹙,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來人!”他沉聲喝道,“將這膽大包天的賤婢拉下去,杖斃!”
“不!”薑鳶猛地向前一步,第一次在沈裴之麵前失了鎮定,“門主,事情尚未查清,怎能草菅人命?白芷是無辜的!”
兩名護衛已經進來拖拽白芷。
白芷驚恐地掙紮哭喊:“門主饒命啊!奴婢冤枉!”
薑鳶轉身直直跪在沈裴之麵前,仰頭看著他,眼中終於有了波瀾。
“沈裴之,我求你......查清楚再處置!白芷跟了我三年,就像我的妹妹一樣,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在他麵前下跪。
第一次用這般懇切的語氣求他。
沈裴之看著她跪地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薑鳶求人,哪怕當年為他擋劍重傷垂危,她也咬牙忍著不曾示弱半分。
如今卻為了一個丫鬟跪下來求他。
“裴之......”
李瑤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姐姐心疼丫鬟,可若真是她做的卻不加以懲戒......我這未來主母,還有何顏麵立足?”
沈裴之沉默些許,最終閉了閉眼,冷聲道:“拖下去,即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