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幾日的忙碌,總算將幾匹布料都做成了成衣。
“走吧,我們將這些給大夫人送過去。”
薑鳶走在前麵,白芷捧著一疊精致疊放的衣裳和首飾匣子緊隨其後,眉間隱隱有些擔憂。
“二夫人,奴婢聽庫房的人說,這些東西是門主親自挑選送才過來的,您要不要再問問......”
她是想說,或許門主本就是想送給二夫人的呢?
薑鳶卻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道:“他精挑細選也隻是為了讓大夫人高興,如此,我們更應該早點送過去。”
她看了眼白芷手裏托著的錦緞衣裙,正是這幾夜她挑燈趕製的成果。
一套正紅色金線繡百蝶穿花嫁衣,一套水粉色銀線繡並蒂蓮常服。搭配的首飾也是她細心挑選搭配好的,紅寶石頭麵配嫁衣,珍珠點翠配常服,華貴又不失清雅。
沈裴之應當是滿意的吧?
薑鳶收回目光,淡聲道:“走吧。”
剛踏出薔薇院的月洞門,一道紫色的挺拔身影便擋住了去路。
沈裴之站在那裏,不知已等了多久。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明暗不定。他看著薑鳶手中托盤裏的成衣與珠寶,那分明是前兩日他讓人送過來的料子。
他瞳孔微微一縮,聲音有些沉。
“去哪?”
薑鳶福身行禮:“回門主,去給大夫人送衣裙和首飾,都已搭配妥當,想必大夫人會喜歡。”
沈裴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首飾上——那支紅寶石金步搖,是他去年生辰時特意命人打造的;那對珍珠耳墜,是上個月江南貢品中他親自挑選出來的。
他送她的東西,她竟全都拿出來,要送給李瑤?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
她是故意的嗎?
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不在乎他送的任何東西?
還是想用這種隱晦的方式跟他慪氣,讓他意識到自己虧欠了她?
“你倒是用心。”沈裴之的聲音冷了下來,“瑤瑤身子嬌貴,對這些東西挑剔得很,你既已費心準備,但願她能滿意。”
話中帶刺。
薑鳶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睛。
那雙曾經對她流露過溫柔與依賴的眼睛,此刻卻盛著審視與隱隱的怒氣。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憊。
“門主放心,我會讓大夫人滿意的。”
她再次福身,“若無其他事,薑鳶先告退了。”
“薑鳶。”沈裴之叫住她,往前一步,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偽裝的裂痕,“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
薑鳶後退半步,保持著得體的距離,“門主大婚在即,事務繁忙,薑鳶不敢打擾,隻盼門主與夫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她說得真誠,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沈裴之胸口那股悶氣更重了。
他寧願她哭鬧、質問,甚至提劍來找他理論,也好過這般冷靜疏離,仿佛他隻是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
“好,很好。”
他咬牙,拂袖轉身,紫色衣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你去吧。”
薑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方才那一瞬間的對視,竟讓她心口微微發緊。
不是不舍。
隻是三年虛假的“並肩作戰”到了如今境地,難免感到一絲荒謬的悲涼。
“二夫人......”白芷擔憂地喚了一聲。
“我乏了。”薑鳶將手中的托盤遞給白芷,“你把東西送到大夫人院裏,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親自前往。請她試試衣裳,若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再修改。”
白芷接過托盤,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應了聲是,轉身往李瑤的院子去了。
薑鳶回到房中,窗外傳來遠遠近近的聲音,是下人們在布置婚宴場地。
掛紅綢、貼喜字。
一片喜氣洋洋,與她這冷清的薔薇院格格不入。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墨塵蒼白卻依然溫和帶笑的臉。
快了......隻有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