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李大柱一聽我要被帶走,急了。
“不行啊太奶奶!她是我媳婦,晚上還得給我暖被窩呢!”
那女人看都沒看他,對身後的司機揮了揮手。
司機是個高大的男人,提著一個黑皮箱走上前,當著眾人的麵,“啪”地一聲打開。
滿滿一箱子的大團結。
周圍響起了整齊的抽氣聲。
婆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李大柱更是哈喇子都快流下來。
“這裏是兩萬塊。”
女人淡淡地說,“夠你們在這個窮溝裏娶十個媳婦,蓋三間大瓦房。”
“錢給你們,人歸我。”
“從今往後,她跟李家再無瓜葛。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敢來糾纏......”
她沒說下去,隻是瞥了一眼那滿是泥漿的地麵。
婆婆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皮箱:“哎喲太姑奶奶您真是活菩薩!帶走帶走!這丫頭片子您隨便領走!”
李大柱也顧不上什麼暖被窩了,抱著錢笑得像個傻子。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我的身價,原來是兩萬塊。
兩萬塊,就買斷了我這二十年的苦難。
“還愣著幹什麼?”
那女人轉頭看我,眉頭緊鎖,“難不成你還舍不得這豬圈?”
我猛地回神,拚命搖頭。
“上車。”
我不敢上,我怕我身上的泥弄臟了那鋥亮的座椅。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那隻手保養得很好,溫暖,有力。
完全不顧我手上的膿水和汙泥。
“記住了,是你自己走上去的,不是別人抬你上去的。”
我咬著牙,坐進了那個散發著香氣的鐵殼子裏。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李大柱和婆婆貪婪的嘴臉,也隔絕了那寒風刺骨的冬天。
我縮在角落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女人遞給我一張紙巾。
“把眼淚擦幹。”
她點燃了一根新的煙,吐出一個煙圈,側臉在光影裏顯得冷硬如鐵。
“出了這個村,就不許再哭窮哭慘。我林淑婉身邊,不養廢物。”
車子開進了省城最好的賓館。
我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覺得像是在踩雲彩,腿軟得走不動道。
林淑婉——也就是太奶奶,讓服務員放了一大缸熱水。
“進去,洗幹淨。”
她指著那是李家水缸兩倍大的白色浴缸。
我笨手笨腳地脫掉那身補丁摞補丁的棉襖,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這些年被打出來的舊傷新傷。
太奶奶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眼神沉了沉,但沒說什麼同情的話。
隻是吩咐服務員:“把這些破爛衣服,全拿去燒了。”
我在熱水裏泡了一個小時,直到皮膚被搓得通紅。
出來的時候,床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不是村裏那種大紅大綠的花布。
是非常時髦的高領毛衣和西裝褲。
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衣服,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穿上。”
太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我哆哆嗦嗦地穿好,低著頭,含胸駝背,雙手習慣性地想要揣進袖筒裏。
“把手拿出來!背挺直!”
她突然一聲厲喝。
我嚇得一激靈,趕緊站直。
她走過來,伸手在我的背上狠狠拍了一記。
“你現在是個人,不是誰家的奴才。把那副受氣包的死樣給我收起來!”
她拉著我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女孩,雖然瘦得脫相,頭發枯黃,但洗幹淨臉後,五官竟然透著幾分清秀。
隻是那雙眼睛,充滿了恐懼和躲閃。
“看著鏡子。”
她按著我的肩膀,逼迫我直視自己的眼睛。
“告訴我,你想過什麼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