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把青鳥出行從成立以來的所有公開信息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是三年前作為市政府“綠色出行”重點項目引進的企業,
享受著高額的政府補貼和政策扶持。
新聞稿裏,創始人趙天宇意氣風發,聲稱要用科技改變城市交通。
但我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疑點。
在一份去年的市政報告裏,提到青鳥出行憑借其“高精準GPS定位和大數據調度係統”,
有效減少了車輛亂停放現象,因此獲得了當年度最大一筆“技術創新補貼”。
我看著自己被扣掉的200元,隻覺得諷刺。
這裏麵一定有問題。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帶著卷尺和手機,去了我當初停車的地方。
我以停車點為中心,用卷尺精確測量了3米的範圍,並用手機全程錄像。
然後,我租了一輛新的青鳥單車,在那個3米範圍的邊界線上,
反複停車、落鎖、再開鎖。
我試了十幾次。
每一次,APP都顯示“正常停放,感謝您的使用”。
直到我把車推出邊界線大概半米遠,係統才提示超出運營區。
我又去了市裏另外幾個青鳥單車密集的區域,發現他們所謂的“運營區”劃定得非常隨意,很多地方直接把市政規劃的公共停車區排除在外,
逼得用戶隻能停在更偏僻或者更容易被判定違規的地方。
我把所有的視頻和測量數據整理好,附上一份詳細的文字說明,
標題就叫《關於青鳥出行利用技術漏洞進行欺詐性收費的調查報告》。
我沒有再打12345。
我知道,這個報告交給城管,隻會被王隊長之流壓下去。
我想了想,把這份報告用匿名郵箱,同時發給了三個地方:
市交通委員會、市市場監督管理局,以及本地最有影響力的一個民生新聞欄目。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像個孤注一擲的賭徒。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我的舉報如同泥牛入海。
青鳥出行那邊也沒了動靜,似乎覺得已經擺平了我。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直到周五下午,我正在超市理貨,經理突然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臉色很難看。
“蘇晴,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麵惹事了?”
“經理,怎麼了?”
“剛才城管的王隊長親自打電話過來,說你這個人思想有問題,無理取鬧。”
經理把一份報紙拍在桌上。
“還有,青鳥出行的趙總也托人帶話,說我們超市再用你,”
“他們公司的員工福利采購,就跟我們競爭對手簽了。”
我看著經理為難的臉,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這是要斷我的生路。
“蘇晴啊,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這個月工資我給你結清。”
我走出辦公室,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疏遠。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麻木地接起。
“您好,請問是蘇晴女士嗎?”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我是。”
“這裏是市紀委監委,我們收到了一份關於青鳥出行的舉報材料,”
“裏麵提到了一些我們正在關注的問題。”
“想請您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們單位協助調查一下,您看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