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為女兒說“爸爸不打人的時候很好”，我被家暴三年，沒離婚。

最後一次被家暴時，我躲在反鎖的衛生間。

顫抖著撥通家人的電話。

媽媽接了，背景音是喧鬧的廣場舞曲：

“小夫妻拌嘴別大驚小怪，我正跳舞呢。”

妹妹直接掛斷：“考研最後一個月，別煩我！”

前夫撞不開門，抄起板凳砸了進來。

最後五歲的女兒用小天才手表報了警。

再醒來時，醫生說我腰椎斷裂，餘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父母把前夫送進監獄，哭著把我接回家。

媽媽跪在床邊扇自己耳光，妹妹放棄讀研日夜照料，爸爸偷偷去工地扛活。

他們用三年時間滋養我凋零的生命，

我鼓起勇氣去參加女兒家長會，隻為不缺席她的成長。

卻聽到門外女兒稚氣的聲音

“小姨，如果你是我媽媽就好了。我不喜歡坐輪椅的媽媽。”

門外，我媽媽輕聲附和：

“是啊，要是沒有你媽，這個家早過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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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舉起的梳子，停在頭發上。

“好啊，那你以後就叫我媽媽吧。我和團團一樣，不喜歡坐輪椅的姐姐。”

她們在外麵小聲地笑鬧，我的心卻像被石頭砸碎一樣疼。

原來去女兒的家長會，隻是我一廂情願。

“江蓉，快點！本來推你就走得慢，團團家長會你還去不去了！”

我媽在外麵大著嗓子喊。

“媽，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我媽嘖了一聲，

“真是折磨人，要去的是你，不去的也是你。”

女兒在外麵蹦起來，“太好了，小姨給我開家長會咯！”

外麵傳來重重的摔門聲，心頭一震。

她們走後，我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

眼中無光，坐在輪椅上總是矮人一頭。

我曾經是話劇演員，如今卻再沒有站上舞台的機會。

三年前出院那天，為了治我的病已經掏空了家底。

父親沉默，母親紅著眼，妹妹別過頭不敢看我。

隻有女兒天真地問我，“媽媽，你怎麼不能走路了？”

我讓她站過來，把她攬入懷中，“媽媽累了。”

他們把我推進房裏，在客廳唉聲歎氣。

我媽說的話我現在還記得

“你姐這輩子完了，我們也是。”

我不是沒怨恨過，但是還能接受我的隻有他們。

可能這就是我的命。

我們的感情很奇怪，原來是此消彼長。

我越恨的時候，他們越愧疚。

我慢慢放下了，他們開始厭煩了。

我每個月要吃很多很多藥，父親又去找了份工地的工作。

媽媽就在家照顧我。

而妹妹考上研沒錢讀，放棄了讀研的機會。

她為了幫媽媽分擔，還要照顧我女兒，在家附近找了個收銀員的工作。

早上我特意沒有喝水，就是為了減少去衛生間的次數。

她們走得急，我媽忘記給我換上紙尿褲。

我努力憋著，刷刷手機轉移注意力。

但又過去三小時，她們還沒有回家。

不行，我絕對不能在房間裏！

我輕滑著輪椅，試圖自己去衛生間。

進去之後，我卻沒有辦法坐到馬桶上。

我試圖夠著毛巾杆借力，卻手一歪。

歪倒在馬桶旁邊，我側著狠狠摔在地上。

剛感覺到胳膊與肩膀的刺痛，

溫熱的液體又不爭氣地隨大腿內側、褲襠褲腳蔓延流出。

我再也忍不住大哭，用盡力氣錘我那毫無知覺的腿。

“都怪你！都怪你這沒用的腿！你能不能有點知覺！”

我想撐著地起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地上太惡心，我太狼狽。我伸手夠著打開了花灑。

冰冷的水衝刷著衛生間的地板，衝刷著沒用的我。

刺骨的冷卻比不上我心中的凍。

她們終於回來了，歡聲笑語。

“小姨，不帶媽媽出去玩原來這麼好玩呀。以後就我們一家出去好不好？”

“嗯，小姨也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原來她們開完家長會，又出去玩了半天。

可能完全忘記我了吧，這樣也好，她們快樂就是我的快樂。

我媽看著衛生間燈亮著趕緊跑過來

低頭看到全身濕透的我，靠著衛生間的牆低頭坐著。

她眉頭一皺。指著我尖叫

“哎喲！江蓉，你就見不得我們開心是不是？故意弄這麼慘給誰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