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發燒了。
大概是急火攻了心,又或者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體溫燒到了39度5,人像是在火裏烤,又像是在冰裏凍。
昏昏沉沉中,我習慣性地打了顧硯舟的電話。
以前,我隻要有一點點不舒服,哪怕他正在開跨國的會,也會立刻停下趕回來。
可這回,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喂?”
傳來的卻不是顧硯舟的聲音。
是徐曼。
嬌滴滴的,黏糊糊的,帶著剛睡醒的懶勁兒。
“是梔梔姐呀?硯舟哥在洗澡呢。”
大清早,顧硯舟在徐曼那兒洗澡?
我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讓他聽電話。”
“哎呀,梔梔姐,你別生氣嘛。”
徐曼輕輕笑了一聲,“昨天我不小心把咖啡潑硯舟哥身上了,他有潔癖你也知道,就在客房將就了一晚。他照顧人最周到了,昨晚......我可累了,多虧有他。”
一字一句,都往我心口上戳。
“徐曼,”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讓他接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硯舟低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接著是徐曼撒嬌:“硯舟,梔梔姐好像生氣了,非要查崗呢。”
“林梔?”顧硯舟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一大早,你又鬧什麼?”
眼淚滾燙,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
“顧硯舟,我發燒了,很難受......我想去醫院。”
哪怕看到了那些話,哪怕昨天吵得那麼凶。
這一刻,我居然還對他抱著一絲可笑的幻想。
畢竟七年了,就算養條狗也該有感情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顧硯舟的語氣稍微緩了緩:“燒多少?”
“39度5。”
“你先自己吃點退燒藥,讓司機送你去。”
顧硯舟的聲音還是那麼冷靜,
“曼曼這邊畫還沒掛完,她夠不著,我幫她弄好就回去。”
畫還沒掛完。
我燒得快要昏過去,我的丈夫卻在幫另一個女人掛畫。
“顧硯舟......”我虛弱地喘著氣,“如果不去醫院,我會死的......我對青黴素過敏,家裏的藥早就......”
“啊!”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徐曼一聲驚叫。
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曼曼!怎麼了?”
顧硯舟的聲音一下子充滿了慌亂,那是對我從來沒有過的著急。
“手......硯舟,畫框砸到手了,好疼......”徐曼帶著哭腔說。
“別動!我看看!流血了......忍著點,我馬上帶你去包!”
電話那頭一陣亂。
我被徹底忘了。
“顧硯舟......”
我想發出聲音,想告訴他我也疼,我也在流血,心在流血。
但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天花板上亮晶晶的吊燈,視線越來越模糊。
原來,在他的世界裏。
徐曼的手指破點皮,是天大的事。
而我的高燒死活,不過是“別鬧”。
我強撐著爬起來,晃晃悠悠地想下樓。
樓梯下到一半,眼前一黑。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滾了下去。
劇痛襲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
我好像看見了十八歲那年的顧硯舟。
少年穿著白襯衫,在操場上背著崴了腳的我,跑得滿頭是汗。
他說:“林梔,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傷。”
騙子。
顧硯舟,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