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明洲在餐廳喝得酩酊大醉。
林瑤坐在他身邊,優雅地切著五分熟的牛排。
“明洲,剛才雜物間那邊沒動靜了,安安姐說她後悔留下來了,你說她是不是又在演什麼新的戲法?”
林瑤放下叉子,語氣天真又委婉,“她今天那個發音......真的好嚇人,像是故意咒人死似的。”
“隨她去。”
賀明洲閉上眼,揉著發脹的眉心,“她三年前受過煙熏,嗓子早就廢了,現在故意發出那種動靜,不過是想提醒我,我是欠她的。”
“這種道德綁架,她玩了三年,不累嗎?”
可嘴上這麼說,他腦海裏卻反複浮現出沈安剛才被他踢倒時,那個如死灰般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博同情。
倒像是......看透了一個死物。
“既然她後悔了,那就讓她走吧。”
林瑤從包裏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指尖劃過賀明洲的手背,“明洲,放她自由,也放我們自由,好不好?”
賀明洲盯著那份協議看了許久,最終,他拿起筆,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去把這最後的事了結了。”
他走向那間陰冷的雜物間。
習慣性地冷笑一聲。
甚至已經預設好了我會如何哭鬧、如何抓著他的褲腳用那淒厲的聲音求他別走。
門推開,鐵鏽味的冷氣撲麵而來。
我趴在廢紙箱裏,側臉貼著地磚。
賀明洲以為我在裝睡,厭惡地皺起眉,隨手拎起門口一桶結著薄冰的冷水。
“沈安,協議簽了,起來。”
他兜頭澆了下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驚叫著跳起來道歉,也沒有狼狽地抹臉。
我隻是安靜地躺著,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林瑤在一旁掩唇偷笑,聲音甜膩得令人發指:“明洲,安安姐這演技越來越精湛了。你看,為了不簽字,她連呼吸都能屏住這麼久,不去拿個影後真是可惜了。”
賀明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煩躁地在屋裏亂翻,卻翻到了我藏在舊墊子下的日記本。
“又是這些惡心的自我感動。沈安,你寫這些發音練習、記這些我不愛吃的菜,不就是想等我發現,好讓我愧疚嗎?”
他當著林瑤的麵,像個瘋子一樣。
將那本記錄了我三年卑微努力、每一頁都沾著我淚水的日記,撕成漫天飛舞的碎屑。
“沈安,你說話!你不是愛用那鬼叫的聲音詛咒我嗎?你叫啊!”
他再次踢了踢我的腳踝。
那是他之前撒過鹽的地方。
賀明洲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跪在地上,手顫抖著探向我的鼻尖。
一片冰涼。
沒有任何起伏。
“沈安......?”
我靈魂消散前留下的【記憶載入儀】徹底啟動了。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雜物間的廢墟上炸開。
電子音響徹整個賀家豪宅,帶著冰冷的、審判般的質感:
【監測到玩家沈安靈魂已徹底抹除。世界真相重組,載入中——】
畫麵裏,是三年前那場漫天的大火。
賀明洲看到了那個被他視作“救命恩人”的林瑤,正躲在安全的樹後,拿著手機興奮地拍著視頻。
而另一個滿身是火的女人,正將昏迷的他死死背在背上。
那個女人的耳朵在燃燒,嗓子在尖叫。
由於吸入了過多的濃煙,她在倒下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求救,竟然和他剛才嫌棄的聲音一模一樣。
“明......洲......快......跑......”
賀明洲跪在地上,死死盯著投影。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