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總監沒有立刻落筆。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向角落。
麥克風把她的聲音放大,砸向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小陳,看清楚了。”
“這就是眼界決定的高度。”
“你那種充滿漏洞的草稿,一輩子也上不了這樣的台麵。”
她捏著筆,語氣高高在上。
“我也是為你好,讓你提前認清現實。”
“做人,要認命。”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在我身上。
顧總皺起眉頭,似乎對我出現在這裏感到極其不悅。
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迎著那些複雜的目光,乖巧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
“這個方案,確實全是您的心血。”
我咬重了“全是”兩個字。
蘇總監輕蔑地扯了一下嘴角。
“算你識相。”
她轉回身,手腕往下壓。
很快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裝模作樣地欣賞了一遍後,她將合同遞給外方那個滿頭銀發的核心審計師。
核心審計師卻看也沒看這份合同。
而是站直身體,越過長長的會議桌,目光精準地看向角落裏的我。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流利的英文在大廳裏突兀地響起。
“Chen,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驚喜’嗎?”
全場瞬間死寂。
顧總臉上的紅光僵住了,半張著嘴。
蘇總監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她捏著筆的指節開始泛白。
“史密斯先生,您......在跟誰說話?”她聲音發緊,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推開椅子。
緩緩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裙擺的褶皺。
抬起頭,迎上導師的目光。
我換上純正的華爾街英語,聲音不大,卻砸得人耳膜生疼。
“不。”
“這是蘇總監獨創的‘殺豬盤’。”
“殺豬盤?”導師冷笑一聲。
他五指發力,一把將那合同重重甩在旁邊。
轉身大步走到控製台前。
手指在電腦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唰”地一聲。
背後的大屏幕畫麵瞬間切換。
原本一路飄紅的收益率曲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正在瘋狂崩塌的紅字代碼。
刺眼的紅光打在蘇總監的臉上,將她的臉色映得慘白。
“蘇總監。”
導師轉過身,聲音像是在宣判死刑。
“你所謂的完美模型,通過底層杠杆,隱匿了整整三十個億的違約債務。”
他隨手拿起桌麵上那份《絕對財務真實性連帶擔保函》。
紙張被他抖得嘩啦作響。
“既然你說,數據硬傷你已經連夜改過來了。”
“既然你說,這套方案全是你獨創的。”
“那麼這份連帶擔保函,就意味著這三十億的窟窿......”
導師把擔保函重重拍在她的麵前。
“將全部由你個人,和你的刑事責任來償還。”
會議室裏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大屏幕上,那三十億的紅字還在不斷閃爍。
觸目驚心。
蘇總監握著簽字筆的手劇烈一抖。
“啪嗒”一聲砸在大理石桌麵,滾落到地毯上。
她盯著大屏幕上的數字,隨後脖子機械地扭轉過來,看向剛才還唯唯諾諾的我。
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