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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奔赴南海,冷麵軍官的“楚河漢界”

“都看什麼看!滾開!我教訓自己的女兒,關你們屁事!”

李雲梅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著蘇晚晚的胳膊,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刺進皮肉,那股狠勁,像是要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劇痛讓蘇晚晚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跟這種撒潑的瘋子,講道理就是對牛彈琴!

她忽然卸了力,慘然一笑,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圍觀的鄰居們喊道:“媽!我知道您著急,想讓我嫁給張廠長那傻兒子,是為了那三百塊彩禮給弟弟鋪路!”

“可我已經答應了部隊!要去給犧牲的戰友照顧孩子!那孩子才五歲啊!”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被逼到絕路的悲壯:“我爸是戰鬥英雄!他活著的時候教我,人可以窮,但不能沒骨氣!陸營長是為了救戰友才犧牲了個人幸福,娶我,讓我去照顧烈士遺孤,這是咱家的光榮!您今天要是攔我,就是讓咱們蘇家背上見利忘義的罵名,讓九泉之下的我爸都閉不上眼!”

“光榮”“烈士遺孤”“戰鬥英雄”!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炸雷,在那個年代,足以炸得人頭皮發麻!

更狠的是,她把“三百塊彩禮”和“傻兒子”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交易,當眾掀了個底朝天!

李雲梅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鐵青,再到煞白。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變成了淬毒的針,把她紮得千瘡百孔。

“你......你血口噴人!”她氣急敗壞,揚起巴掌就要扇過去。

“李雲梅你瘋了!”對門的吳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吳阿姨的兒媳婦剛生了孩子,最聽不得這些,“晚晚說的在理!支援部隊是天大的事!你為了三百塊錢把女兒往火坑裏推,你對得起犧牲的蘇向前嗎!”

“就是!人家陸營長那是什麼條件!為了三百塊,臉都不要了!”

輿論徹底倒戈。

蘇晚晚趁機掙脫,像隻受驚的兔子般退到安全距離,對著李雲梅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頭時, 眼神冰冷。

“媽,這十八年的養育之恩,我還清了。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話音未落,她轉身衝進屋,在李雲梅尖叫著撲來之前,搶出自己那個隻裝著幾件舊衣服和父親遺照的行李包。

“砰!”

李雲梅的咒罵和怨毒,全被關在了那扇沉重的木門後。

蘇晚晚挺直了單薄的脊梁,一步也沒有回頭,走出了這個困了她十八年的牢籠。

她先去郵局,把陸戰霆寄來的五十塊彙款和一遝票證取出來,仔細縫進貼身內衣的夾層裏。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載著她奔向了地圖最南端的湛港。

再見了,滬市。

從此山高海闊,我的人生,我自己說了算!

火車到站,南國獨有的、夾雜著鹹腥海風的濕熱空氣撲麵而來。蘇晚晚又在顛簸的軍用吉普上熬了兩個小時,終於在傍晚時分,站在了戒備森嚴的海軍基地大門口。

哨兵仔細核對了介紹信,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營長,人到了。”

不過五分鐘,一個穿著海魂衫的高大身影逆著夕陽走來,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這就是陸戰霆?那個外號“活閻王”的男人。

蘇晚晚下意識地抓緊了行李包的帶子。

男人越走越近,劍眉斜鬢,一雙狹長的鳳眼,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他整個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軍刀,鋒利,且危險。

特別是那雙眼睛,像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霜,掃過來時,能讓空氣都降下幾度。

“蘇晚晚?”他開了口,聲音又冷又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

“是我。”蘇晚晚強迫自己抬頭,迎上他的審視。

陸戰霆的視線在她身上利落地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一件軍用物資的堪用程度。他沒再多話,直接伸手,從她手中接過了行李包,動作快得不容人反應。

她那點可憐的家當,在他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跟上。”

又是兩個字的命令。他轉過身,邁開長腿就走。蘇晚晚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陸戰霆的家在營級幹部家屬院,是一棟獨立的紅磚房。他拿出鑰匙開了門,一股許久未住人的潮濕黴味撲麵而來。

蘇晚晚跟著走進去,人直接愣在原地。

水泥地,大白牆。一張孤零零的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木椅子,還有一個漆皮斑駁的舊櫃子。

沒了。

整個屋子就像陸戰霆本人,冷硬,空曠,沒有一絲活人的煙火氣。

好家夥,這哪是家徒四壁,這簡直是家徒四壁的毛坯房版本!

“坐。”陸戰霆把行李往牆角一放,丟下一個字,自己則提著個舊暖水瓶出去了。

蘇晚晚拘謹地在冰涼的木椅上坐下,視線很快被桌上唯一的“擺設”吸引了——一張鑲在簡陋木框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個笑得比太陽還燦爛的年輕軍人,懷裏抱著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

那個軍人是石剛,那孩子......應該就是她名義上的“兒子”,小石頭。

他現在在哪兒?

正想著,陸戰霆提著灌滿熱水的暖水瓶回來了,“哐”一聲重重放在桌上,水花都濺出來幾滴。他給她倒了杯白開水,推過來。

然後,他便大馬金刀地在對麵坐下,一言不發,屋子裏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這沉默像一張網,越收越緊。

蘇晚晚覺得再不開口,自己能被他這刀子似的沉默給活活剮了。

“那個......孩子呢?”

“鄰居家。”陸戰霆惜字如金。

“哦。”

天,徹底聊死了。

就在蘇晚晚快被這低氣壓憋出內傷時,陸戰霆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她麵前。

“既然來了,先立規矩。”

紙上是鋼筆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一、婚姻為期兩年,到期自動解除,去留自便。

二、期間,你負責照顧石頭的飲食起居,對外身份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我每月支付你三十元及相應票證,作為報酬。

三、分房睡,互不幹涉私事。

蘇晚晚看著這份堪稱“保姆雇傭合同”的條款,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千裏迢迢從一個牢籠跳出來,就是為了跳進另一個牢籠,當個有編製的保姆?

不過,這不幹涉,正合她意!

“我同意。”她抬起頭,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陸戰霆似乎有些意外,那雙冰潭似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不過,我也有一條。”蘇晚晚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桌麵上篤定地敲了敲。

“說。”

“除了照顧孩子,我必須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我要讀書,或者找份工作。我的人生,不能隻圍著灶台和孩子轉。”這是她的底線,是她逃離李雲梅的全部意義!

陸戰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骨頭,看清她心底所有的盤算。

良久,他點了下頭,吐出一個字:“可。”

協議達成,蘇晚晚剛在心裏鬆了口氣。

陸戰霆卻站起身,示意她跟他走向全家唯一的臥室。

她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臥室裏,那張一米五寬的孤零零的木板床,就是這個家唯一的床。

“你......你說的分房睡......”蘇晚晚徹底懵了。

陸戰霆麵不改色,從牆角拿起一根竹竿和一卷繩子,當著她的麵,三下五除二地在床的正中間,用一張洗得發白的舊床單,拉起了一道簡陋至極的“簾子”。

一道薄薄的布簾,將一張床硬生生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指著靠牆的裏側,下達指令:“你,裏麵。”

又指了指靠外的半邊,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外麵。”

蘇晚晚看著那道在穿堂風裏輕輕晃動的布簾,感覺自己的表情快要裂開了。

好家夥,真是個活閻王!

物理隔絕,楚河漢界,玩得明明白白!

這位一本正經的“規矩怪”,真是個人才!

她的新婚第一夜,就這麼在一條布簾子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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