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瘋了!蘇晚晚,你是不是瘋了!”
李雲梅尖叫著撲來,枯瘦的手爪像雞爪一樣,直奔那封信!蘇晚晚側身躲開,眼神冷得像冰。
“為了不去張家,你連偽造部隊信件都敢幹!這是要坐牢的!”李雲梅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她不信那個被她罵一句就縮起脖子的女兒,敢有這個膽子!
旁邊的王秀蘭也變了臉,故意拔高了嗓門,陰陽怪氣地對著門外喊:“哎喲親家母,你家晚晚可真有本事,什麼時候搭上軍人了?這要是真的,張家那邊可得罪了呀!”
“沒有的事!”李雲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否認,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蘇晚晚,“說!這個陸戰霆是哪冒出來的野男人!”
蘇晚晚看都懶得看她一眼,隻是冷靜地將信紙疊好,揣進胸口的口袋裏。
“他是我爸戰友的兒子。部隊的手續已經走了流程,介紹信和彙款,三天內到。”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那份鎮定自若,卻壓得李雲梅喘不過氣!
娃娃親是真的,信也是真的!信裏說了,可以先在部隊報備,等她到了再補結婚證。在這八十年代,部隊的紅章,比天大!
李雲梅的氣焰矮了半截,可一想到張家承諾給的那筆彩禮,心就跟被油煎一樣疼,依舊不甘心地嘶吼:“我不信!除非我親眼看到文件!”
“你會看到的。”蘇晚晚淡淡道,“最多三天。”
“好!好!好!”
李雲梅氣得連吼三聲,指著蘇晚晚的鼻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去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這三天,你一步也別想踏出這個門!”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緊接著“哢噠”一聲,外麵的銅鎖落了下來。
王秀蘭怨毒的眼神從門縫裏剜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仿佛在說:你等著!
閣樓,重歸死寂。
蘇晚晚背靠著粗糙的門板,渾身緊繃的肌肉才驟然一鬆,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的布衫。
第一關,過了。
但她知道,李雲梅不見兔子不撒鷹,這三天,就是等張家那筆彩禮的最後期限!
時間緊迫!門被反鎖,窗戶焊著鏽死的鐵條,這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
她唯一的生機,就是陸戰霆寄來的路費和票證!她必須在李雲梅之前,搶到那封掛號信!
第三天上午,樓下院子裏一聲救命般的大喊,石破天驚!
“蘇晚晚同誌的信!南海艦隊寄來的掛號信,要本人憑戶口本簽收!”
來了!
蘇晚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聽見李雲梅匆匆跑出去的聲音,凳子被帶倒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她諂媚的交涉聲。
“同誌,我是她媽,我替她收。”
“不行啊大姐,掛號信,有紀律的,必須本人來。”郵遞員是個嗓門洪亮的退伍軍人,說話一板一眼。
“哎喲,孩子病了,發著燒下不了床。”
“那您把戶口本拿來我核對一下,再蓋個手印也行。”
完了!
戶口本就在李雲梅的枕頭底下,她要冒領!
一旦信被她拿到,錢和票會被私吞,那封能證明身份的介紹信會被撕毀,她就徹底墜入地獄!
蘇晚晚趴在窗邊,眼看李雲梅獰笑著,已經轉過身準備回家拿戶口本。
千鈞一發!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樓下整個大院,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
“李雲梅!你要逼死我到什麼時候!”
“為了張家的彩禮,你把我鎖在樓上三天!不給吃不給喝,現在還要搶我丈夫寄來的救命錢!你還是我親媽嗎!”
這一嗓子,炸翻了整個筒子樓!
所有生鏽的窗戶“吱呀”、“嘎吱”地被推開,一顆顆腦袋探出來,震驚地看著樓下臉色煞白的李雲梅。
郵遞員是退伍軍人,最重紀律,一聽這話,臉色瞬間鐵青,手裏的信捏得死緊,厲聲質問:“大姐!她說的可是真的?你非法拘禁軍屬?!”
“你胡說八道什麼!”李雲梅嚇得魂飛魄散,指著樓上破口大罵,“我什麼時候鎖你了!你個死丫頭,敗壞我名聲!”
蘇晚晚冷笑,抓起床邊喝水掉漆的搪瓷缸,用盡全力砸向焊死的防盜網!
“哐當!”
刺耳的巨響,讓所有人頭皮一麻!
“沒鎖我?那你開門啊!你心虛什麼!你讓郵遞員同誌上來,看看這門上的鎖是不是從外麵掛的!”
她字字泣血,配合那撞擊聲,簡直是把“冤屈”兩個字,刻在了每個人的腦門上!
“天哪,李雲梅也太狠了!”
“為了給她那個寶貝兒子還賭債,親閨女都不要了?”
郵遞員臉色黑如鍋底,聲如洪鐘:“李雲梅同誌!我命令你,立刻開門!否則我馬上去派出所舉報你虐待、非法拘禁!這可是部隊來的信,你也敢動歪心思?!”
“非法拘禁”這頂大帽子扣下,李雲梅徹底慌了,隻能咬碎了牙,怨毒地瞪了樓上一眼,不情不願地摸出鑰匙開了鎖。
“哢噠。”
蘇晚晚沒有像個瘋子一樣衝下樓,而是整理好自己滿是褶皺的衣服,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李雲梅的臉上。
她無視李雲梅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徑直走到郵遞員麵前,微微一笑:“同誌,辛苦您了。”
接過那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時,她的手,穩如磐石。
簽下名字,蓋上手印。
救命的信,到手了。
然而,她沒走。
在所有人注視下,蘇晚晚當著李雲梅的麵,從容地撕開了信封。
李雲梅的眼睛瞬間紅了,像餓狼見了肉,猛地撲上來搶:“給我!”
“啪!”
一聲脆響,響徹整個院子!
蘇晚晚反手一耳光,又快又狠,直接將李雲梅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全場死寂!
誰都沒想到,那個向來懦弱的蘇晚晚,敢動手打她媽!
“搶?”蘇晚晚甩了甩發麻的手,嘴角勾起冰冷又瘋狂的弧度,“我爸屍骨未寒,你就賣女兒換彩禮給你兒子還賭債。這封信,是我丈夫寄來的軍屬安家費!你憑什麼搶?”
她抽出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和一疊票證,高高揚起,對著所有鄰居,一字一句地吼道:
“南海艦隊,陸戰霆,營級軍官!”
“彙款:人民幣,貳佰圓整!全國糧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
轟!
院子徹底炸了!二百塊!五十斤糧票!這在當年是一筆巨款!
李雲梅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粗重,貪婪壓倒了一切,再次瘋了一樣撲上來:“我的錢!這是我們蘇家的錢!給我!”
“你的?”蘇晚晚側身躲開,將錢和信死死護在胸前,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舉著信,對著所有人朗聲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媽!我爸的撫恤金,被她拿去給弟弟還賭債;現在,我爸戰友的兒子給我寄來活命錢,她還要搶!”
她猛地收起笑,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李雲梅的心窩。
“李雲梅,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蘇晚晚,跟你恩斷義絕!”
“你不是總說我吃蘇家的,喝蘇家的,欠你們的嗎?行!”
她從那疊錢裏,慢條斯理地抽出兩張十元的鈔票,像丟什麼臟東西一樣,直接甩在李雲梅的臉上!
“二十塊,買斷你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嫁我的軍官,走我的陽關道;你抱你的寶貝兒子,過你的獨木橋!”
“我蘇晚晚,跟你兩不相欠!”
兩張紙幣輕飄飄地落下,一張蓋在李雲梅的額頭,一張滑過她紅腫的臉頰,像兩記最響亮的耳光!
當眾被打,當眾被戳穿所有不堪,最後還被二十塊錢“買斷”了母女關係!
李雲梅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嗷”地一嗓子,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院裏,一片死寂。
蘇晚晚看著地上的人,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和錢收好,轉身,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困了她十幾年的牢籠。
陽光刺眼,她卻一步都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