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蓋了鮮紅公章的斷絕書一到手,李廠長便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了林永軍身上。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左右開弓,狠狠扇了林永軍兩個響亮的耳光。
“啪!啪!”
聲音清脆響亮,反正我聽得一陣解氣。
林永軍捂著紅腫的臉,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地跟著李廠長跑了。
一場鬧劇,總算收場。
回到家裏,我媽看著我額頭上的傷,眼淚又下來了,想找塊布給我包紮。
我擺擺手,讓她別忙活。
這點小傷,跟前世被活活打死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林永軍很快就回來了,臉腫得跟豬頭一樣。
他不敢再動手,那雙倒三角眼裏卻淬滿了惡毒的怨恨。
他一言不發衝進裏屋,翻箱倒櫃。
等他再出來時,手裏攥著家裏僅剩的幾塊錢,還有我們這個月所有的糧票。
他把錢和票揣進兜裏,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道。
“長本事了是吧?行啊!你們兩個賠錢貨就等著餓死吧!”
“我告訴你們,不出三天,張桂英你就得跪著求我,把這小娼婦送進廠長家換糧食!”
“砰!”
門被他重重摔上,震得牆上的白灰直往下掉。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抹眼淚,嘴裏喃喃自語。
“完了,這下全完了......丫頭,你太衝動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一個女人家,離了男人可怎麼活啊......”
我聽著她這些被洗腦了幾十年的話,心裏一陣煩躁。
“哭什麼?”我打斷她,“沒了他林永軍,我們是會少塊肉,還是活不下去?”
“女人從來不是男人的附屬品,能靠的隻有自己!”
我媽被我吼得一愣,呆呆地看著我,忘了哭。
可到了晚上,現實的耳光狠狠扇了過來。
米缸裏一粒米都沒有,餓得人前胸貼後背。
我媽餓得胃疼,實在受不了了,厚著臉皮去鄰居家借半碗棒子麵。
結果,她被鄰居王嬸連推帶罵地趕了出來。
“呸!還有臉來借棒子麵?自家男人都留不住,養出個白眼狼女兒,攪得全院不得安生!活該餓死你們!”
我就知道,林永軍這賤人早就跟院裏人放了話,誰敢借糧給我們,就是跟他林永軍過不去。
我媽捂著餓得絞痛的胃,蜷在地上打滾,她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我看著這個破敗的家,看著絕望的母親,沒有流一滴淚。
我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8年,改革的春風已經吹起,隻要敢想敢幹,遍地都是黃金。
搞錢,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我翻出之前一堆打了補丁的舊衣服,用床單打了個包。
趁著夜色,熟練地翻牆離開了筒子樓,直奔鎮上的廢品收購站。
我記得很清楚。
前世,那裏有一批即將被送進造紙廠化為紙漿的無價之寶。
這一次,它們將會是我和母親重生的第一桶金。
我必須趕在天亮之前,拿到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