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品收購站裏堆滿了各種廢銅爛鐵和舊報紙,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我捂著鼻子,將那包舊衣服遞給看門的大爺,換來了兩毛錢。
然後,用這兩毛錢,從角落裏一大堆準備送去熔掉的廢紙裏,買下了我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大摞厚厚的進口紡織機外文圖紙,和一疊七八成新的高中數理化複習資料。
我心跳加速。
就是它們!
80年代初,恢複高考沒幾年,一本成套的複習資料在黑市上能賣出天價,是無數渴望改變命運的年輕人的至寶。
而那些外文圖紙,對於正處在技術引進階段、急需讀懂外國說明書的國營大廠來說,更是救命稻草。
我抱著這堆寶貝,去了鎮上最亂的黑市,找了個角落,把複習資料攤開。
剛擺好攤,就圍上來了好幾個人。
“小姑娘,這資料怎麼賣?”
“五塊錢一套,不講價。”我開出了一個高價。
即便如此,依然有人毫不猶豫地掏錢。
我剛賣出兩頁,換到兩塊錢和半斤肉票,還沒來得及高興,麻煩就來了。
“喲,小妹妹,生意不錯啊?”
幾個流裏流氣的地痞圍了上來,一腳就踹翻了我的地攤。
我認得他們,是鎮上的混混,前世林永軍就經常花錢雇他們幹些臟活。
此刻他們撕扯著那些珍貴的複習資料,滿嘴汙言穢語。
“讀這些鳥書有什麼用?不如跟哥哥們去發廊裏快活快活,躺著賺錢來的快!”
我被其中一人狠狠推倒在地,手掌在粗糙的地麵上擦出一道血口。
複習資料被他們撕得粉碎,像是雪花一樣灑在我臉上。
我沒有硬剛,我知道他們要的就是激怒我。
我死死護住懷裏那卷更重要的外文圖紙,抓起地上的兩塊錢,轉身就跑。
“媽的,還敢跑!”
身後的叫罵聲和哄笑聲讓我覺得惡心。
我不敢停,用盡全身力氣,一路狂奔向縣委大院。
隻有那裏,才能讓我手裏的圖紙價值最大化。
可我剛跑到門口,就絕望地停住了腳步。
林永軍,正帶著我那尖酸刻薄的奶奶,和一幫七大姑八大姨,黑壓壓地堵在那裏,像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奶奶一看見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天殺的啊!我老林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出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孫女啊!”
“小小年紀不學好,去黑市跟野男人鬼混,搞破鞋啊!我們老林家祖宗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媽被幾個親戚死死按在地上跪著,嘴裏塞著破布,滿臉淚水地看著我,拚命搖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懂,她在叫我快跑。
林永軍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手裏拿著一根粗麻繩,一步步向我走來。
“小賤人,看你這次往哪兒跑!今天就讓你奶奶做主,把你綁去廠長家,先把彩禮給老子領了!”
我看著眼前這群醜惡嘴臉的封建惡鬼,退無可退。
就在林永軍的麻繩即將套到我脖子上的瞬間,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正好從縣委大院裏緩緩駛出。
我認得那輛車,前世在報紙上看到過無數次,那是新上任的王縣長的座駕。
機會來了!
我看著那輛車,舉起了手裏那卷沾著我血跡的進口圖紙,心一橫,直直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