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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拆開看了三行,手開始發抖。

音音因流言蜚語中傷,服毒自盡未遂,現臥床不起。

此事定是你侯府放出的風聲,你居心何在?

明日巳時,城外長亭茶鋪,務必親自來給音音賠罪,否則婚期無限延後,屆時你二十老女,看還有誰敢娶。

昭華一把奪過信紙,看了兩眼,臉都氣綠了。

"他讓你給一個戲子賠罪?"

她把信撕得粉碎。

"我去把顧忱的腦袋擰下來當蹴鞠踢!"

我拉住她。

"我自己去。"

昭華瞪大眼睛。

"你瘋了不成?"

我沒解釋。

第二天,我準時到了城外茶鋪。

顧忱坐在上首,看到我出現,嘴角微微一勾。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是一種誌在必得的篤定。

他以為我怕了,服軟了,離不開他這個新科狀元。

柳音音坐在他身側,手腕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我的時候精準地閃過一絲得意。

顧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他抬了抬下巴,朝柳音音的方向。

"音音受了委屈,你給她敬杯茶,這事就算了。"

他又補了一句。

"就當提前練練規矩,以後進了門,妻妾同堂,你總要有個主母的樣子。"

妻妾同堂。

他說得理所當然。

柳音音低著頭,用帕子掩住嘴角,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哭。

但帕子遮不住她眼底的笑意。

我一動沒動。

顧忱的笑容淡了。

"許清禾,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顧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如死水一潭,"你我十年,到底算什麼?"

他不以為然地靠進椅背。

"你是正妻,這個位置誰也搶不走。"

他揉著眉心,像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別再拿以前那點恩情壓我了,沒意思。"

那點恩情。

那是我傾盡所有的十年。

在他嘴裏,叫"那點恩情"。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顧忱在身後喊了一聲。

"站住!茶還沒敬呢!"

我沒回頭。

身後傳來柳音音軟綿綿的聲音,

"顧哥哥,別為難許姐姐了,是音音命薄......"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我坐上馬車,把簾子放了下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咯噔咯噔地響。

我用力捏著膝蓋上的裙褶,手背上的青筋都顯了出來。

三月十九,母親忌日。

我去感業寺上香,替母親添了一盞長明燈。

出門的時候下起了暴雨。

寺裏的小沙彌引我去偏殿避雨。

偏殿中間隔了一道四扇連屏,另一側有人在說話。

我本想離開,但聽到了一個名字。

"顧兄,你和侯府許家小姐,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腳步停住了。

"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說你忘恩負義。當年顧家抄沒,全靠許家千金暗中扶持。如今你逼人家給樂伎敬茶,不怕婚事黃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顧忱的冷笑。

"十年倒貼,不過是貪慕我這張臉和我的才氣罷了。"

我的手按在門框上,指尖發白。

顧忱喝了口茶,聲音裏帶著冷意。

"一個侯門千金,拋頭露麵地給男人送錢,傳出去多難聽?她不嫁我還能嫁誰?"

同僚打著哈哈。

"那你還折騰人家?"

"就是要折騰。"

顧忱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

"這些年,誰不在背後說我顧忱吃軟飯?靠女人接濟才考上的狀元?"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我偏要讓她知道,如今的顧忱不再是她施舍得起的人。進了門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容下音音,收起她侯府千金的脾氣。"

"婚宴那日,我會故意遲到半個時辰,晾一晾她。以後進了顧家的門,就得守顧家的規矩。"

同僚起哄笑了。

屏風這邊,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像是胸口被人掏空了一塊,風呼呼地灌進去,生疼。

十年前牆頭上的少年笑著對我說,許清禾,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住在你隔壁。

那個少年已經死了。

我擦了擦臉上被雨濺到的水,轉身走進了暴雨裏。

回到府裏的時候,我渾身濕透了。

丫鬟嚇了一跳,要喊大夫。

我擺了擺手,徑直走進書房。

拿出那張入宮選秀名冊。

名諱一欄寫下——許清禾。

我拿起侯府大印,端端正正蓋了上去。

紅泥印跡落定。

窗外電閃雷鳴。

初一。

黃道吉日,宜嫁娶。

顧忱在顧家大擺宴席,名義是賀升遷,滿京城的官員都收了帖子。

昭華讓人送來消息:顧忱吩咐管家,把大門敞開,側門也備好。

"他說,許家小姐若來,隻準走側門。"

我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明媚嬌豔的臉。

可眼睛裏空空蕩蕩的,什麼溫度都沒有了。

這一天,顧忱的宴席很熱鬧。

柳音音濃妝豔抹,以女主人的姿態在二門迎客。

有賓客小聲議論。

"聽說侯府今天也車馬不斷,好像有大喜事?"

顧忱端著酒杯,嘴角一挑。

"怕是找了媒人來說和。"

他對管家吩咐。

"去,把大門再開大些。她若來了,讓她在門口等著,別急著迎。規矩不能壞。"

管家應聲去了。

巳時三刻,街頭傳來鼓樂聲。

顧忱從席間起身,整了整衣冠,負手走向門口。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預備好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鼓樂聲越來越近。

不對。

這鼓樂聲太隆重了。

不像是媒人的普通鑼鼓。

金甲耀日,旌旗蔽空。

儀仗隊浩浩蕩蕩,從長街盡頭鋪展開來。

路人紛紛跪伏在地。

顧忱站在門口,臉上的篤定一點一點凝固。

儀仗隊經過顧府大門。

片刻未停留。

直向皇城。

"這是,選秀入宮的儀仗吧?"有賓客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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