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連夜趕製的春衫去了顧府。
管家引我進二門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
"許小姐,您去花廳稍候,公子在書房......"
我沒等他說完,已經拐進了遊廊。
這條路我走了十年,閉著眼都能摸到書房。
門沒關嚴。
我一推門,笑容僵在了臉上。
柳音音坐在顧忱的書案旁,身上披著一件月白色的鶴氅。
那件鶴氅,是去年我量著顧忱的肩寬,一針一線縫了兩個月的。
她手裏還翻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本古籍我認得,是我當年花了重金,在黑市上替顧忱淘來的絕版孤本。
柳音音看到我,趕忙站起來,臉上堆滿了歉意。
"許姐姐,昨夜風涼,我隻穿了單衣過來。是顧哥哥隨手拿了這件給我披的,我不知道是姐姐做的......"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委屈得恰到好處。
我轉頭看向顧忱。
他坐在太師椅上,連頭都沒抬。
"一件舊衣裳罷了,你再做一件就是。"
我壓下心口那陣鈍痛,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那件鶴氅是照我的尺寸裁的,她穿不合身。"
我又看了一眼那本古籍。
"還有這本《淵海平》,孤本,紙脆,翻的時候得墊絹帕,她不知道輕重。"
話音剛落,顧忱"啪"地一聲把手邊的書摔在桌上。
"許清禾!"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
"你越發小肚雞腸了。一件衣裳一本書,至於這樣挾恩圖報?將來進了顧家的門,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如何做當家主母?"
挾恩圖報。
這四個字紮得我眼眶發酸。
我沒吭聲,默默把手裏的新春衫放在桌角。
顧忱見我不說話了,大概以為我又妥協了。
他語氣鬆了下來,甚至帶了點恩賜的味道。
"行了,晚膳留下一起吃吧。"
我點了點頭。
晚膳擺在花廳。
我坐下來的時候,看到滿桌子的菜,手指僵了一瞬。
紅燒大蝦,蒜蓉蒸蟹,椒鹽皮皮蝦。
我對蝦蟹過敏。
十年了,他知道的。
至少他應該知道。
柳音音已經坐在了對麵,筷子伸向蒜蓉蟹,吃得眉眼彎彎。
顧忱坐在主位,很自然地夾了一隻蝦放進柳音音碗裏。
"多吃些,你太瘦了。"
沒有人給我布菜。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隻動了一碟素青菜。
一刻鐘後,我右手手背上起了一片細密的紅疹。
是廚房蒸蟹的熱氣熏的。
我把手縮進袖子裏,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顧忱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柳音音嘴角的蟹黃。
"音音,仔細些,別卡著了。"
我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花廳。
身後傳來柳音音銀鈴般的笑聲。
走到二門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紅疹已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