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鬆開王磊的衣角,站直了身子,居然還朝我笑了一下。
“張姐,你別怪王哥。是我身子不好,一個人帶著孩子實在撐不下去了,王哥看我可憐,就讓我暫時住這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手指絞著裙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但她的眼角,是往上挑的,她在看我的反應。
我突然笑了。
“地方確實大,我就是怕你們兩具爛肉死在屋裏沒人收屍。”
王磊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那女人也愣了,大概沒想到我上來就開罵。
我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胸口,她穿的吊帶衫領子很低,內衣邊緣若隱若現,後背那根帶子上,清清楚楚地扣著一排肉色延長扣,跟床頭櫃盒子裏的一模一樣。
我老公親手給她挑的,親手給她扣上的。
我懷著他的孩子在家養胎的時候,他在這間我們一起打拚過的小屋裏,給另一個女人扣內衣。
有什麼東西在我胸腔裏炸開了。
我上前一步,一巴掌扇過去,結結實實的,手掌發麻的那種。那女人整個人被我抽歪了,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你瘋了!”王磊大吼。
他衝過來,不是衝向我,是衝向那個女人。他扶著她的臉看了又看,回頭瞪著我,眼睛都紅了。
“她一個受過傷的女人,你下這麼狠的手?你還是不是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護著別的女人的樣子,胃裏翻江倒海。
“王磊,你再說一遍,誰不是人?”
他沒回答我,而是站起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趕緊給我回去!這事兒回家再說!”
他勁很大,我向後倒退了好幾步,腰撞在門口的貨架尖角上。
一陣鈍痛從腹部炸開,像有人拿刀在裏麵攪。
我低頭一看,一股熱流正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牛仔褲的褲腿,慢慢洇出一團深色。
......
醫院走廊的燈是慘白的。我躺在推床上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的孩子。
五個月了,上周做B超的時候,醫生說是個女孩,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我甚至已經給她想好了名字。但她沒等到我叫她。
兩個小時後,醫生從急救室出來,他摘下口罩,對我搖了搖頭。
“胎盤早剝,孩子沒保住。”
“產婦失血量大,子宮有損傷,以後再懷孕的幾率非常低。”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一滴眼淚都沒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有一種痛,超過了眼淚能表達的範圍。
病房門被推開,王磊的媽趕到了。我以為她會問我怎麼樣,她沒有。她進門第一件事,是扇了王磊一巴掌。
“你怎麼搞的?我的金孫沒了!”
然後她轉向我,眼神像在看一個壞掉的工具。
“你就不能小心點?懷著孩子還到處亂跑,出了事怪誰?”
“你以後怎麼給我們王家傳宗接代?”
她的嘴一直在動,但我已經聽不清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轉,她知道,她知道那個女人,她知道王磊在外麵養人,從頭到尾,隻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王磊跪在床頭,抓著我的手,鼻涕一把淚一把。
“老婆,我真的隻是幫幫她,我沒想到會這樣,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了。”
他哭得很真。但我想起他剛才推我的那一下,他當時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猶豫。
門口傳來窸窣的聲音,我偏頭一看,走廊裏閃過一個身影,是她,那個寡婦居然敢來醫院。
她站在病房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裏看,臉上還帶著我扇的巴掌印。
我抄起床頭櫃上的花瓶就砸了過去,花瓶撞在門框上,碎了一地,那女人尖叫一聲,轉身跑了。
王磊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懷孕B超單,上麵印著我女兒的輪廓,小小的,蜷縮著,像一顆花生米。
我把它舉到王磊麵前,然後,在他的注視下,一點一點撕碎。
碎片落在被子上,像一場紙做的雪。
“我懷的是種,你王磊留的是孽。孽種既然落了,那就該輪到你了。”
王磊的臉徹底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被激怒的凶相。
他站起來,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