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後街拐角有一間小平房,三十多平,一室一廳,帶個小廚房。
那是八年前我和王磊剛創業時買的,那會兒我們窮得叮當響,兩個人擠在這間破屋子裏,靠一輛二手廂貨拉活。
冬天沒暖氣,他把自己的棉襖脫了蓋在我身上,凍得直發抖還跟我說話。
“老婆,等我掙了錢,給你買最大的房子。”
後來他真掙了錢,不是靠本事,是靠我。
我一手拉起來的物流站,一條條啃下來的專線,他王磊做的最大貢獻,就是我忙到淩晨三點的時候,在調度室跟女文員打牌。
但我念舊,這間小平房一直留著,鑰匙我和他各一把。
我站在門口,掏出那把備用鑰匙,插進鎖眼,插不進去。
我又試了一次,不是鑰匙的問題,是鎖芯換了。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鎖孔,嶄新的銅色,連劃痕都沒有。
什麼時候換的?誰換的?
我沒有聲張,回站裏找到了李叔。
李叔是站裏最早跟我幹的修理工,五十多歲,一身腱子肉,平時沉默寡言,但關鍵時候靠得住。
“李叔,幫我開個鎖。”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拎起工具箱就跟我走。
撬棍卡進門縫,他用力一擰,鎖“哢嗒”一聲彈開了。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氣味撲麵而來。不是發黴的味道,是香水味。
我一步步走進去,客廳的沙發上搭著一條大紅色絲綢睡裙,領口開得低到離譜,茶幾上有兩個紅酒杯,其中一個杯沿印著口紅印。
我走進臥室。
床鋪是新換的,粉色碎花四件套,我從來沒買過這種。
床頭櫃上擺著一瓶男用滋補藥,標簽上寫著“強腎固本”,旁邊是一盒拆了封的東西。
我拿起來,是內衣延長扣,三排扣,肉色,跟皮膚同色的那種,盒子裏少了兩個,剩下的還整齊地碼在裏麵。
我把盒子攥在手裏,指關節一陣陣發白。
這就是他的“快遞單上看到的”,這就是他“特意學的小知識”。
李叔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琴姐,這屋子......”
“別說。”我打斷他。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還有笑聲,女人的笑,嬌滴滴的,像掐著嗓子在撒嬌。
然後是王磊的聲音。
“那扣子好用吧?我說加個扣子就不勒了,你非要換新的。”
我站在臥室門後,一動不動。
門推開了,王磊摟著一個女人走進來。
那女人穿著一條吊帶短裙,胸前鼓鼓囊囊,眉眼細長,嘴唇塗得血紅,她正仰著頭看王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
然後她看到了我。
那女人先是一愣,隨即往王磊懷裏縮了縮,拽住他的衣角,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
王磊的臉從紅變白,再從白變青。
我看著他,等他開口,他果然沒讓我失望。
“張琴,你跟蹤我?”
看見了嗎?這就是渣男的標準流程,被抓了,第一反應不是認錯,是反咬你不講信任。
“夫妻之間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你讓我怎麼跟你過?”
他居然敢質問我。我沒接他的話,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