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兩天時間準備。
第三天早上,我在飯桌上對蕭玦說:“夫君,我想去江南一趟。”
蕭玦夾菜的手停了一瞬。
隻是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笑:“怎麼突然想去江南?”
“外祖母年紀大了,近來身子不好,我想去探望探望。”
我的外祖母,或者說,蘇蘅的外祖母,確實住在江南。
這個借口挑不出毛病。
蕭玦看了我幾秒。
那幾秒裏,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溫柔。
像是在打量什麼。
但很快他就笑了:“也好。路上注意安全,我派幾個護衛跟著你。”
“謝謝夫君。”我笑著給他盛了一碗湯。
手穩得很。
心跳卻快得要命。
五天後,我到了蘇州。
蕭玦派了四個護衛隨行,寸步不離。
到了驛館安頓下來,我說舟車勞頓想休息半日,讓護衛們先去歇著。
然後我換了一身素色衣裳,帶著貼身丫鬟秋禾,從驛館後門溜了出去。
沈凝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蘇州城東的一間客棧,叫作鬆鶴樓。
出發前我托人打聽過了。
沈凝以太傅府千金的身份出行,沿途住的都是體麵的客棧,鬆鶴樓是她在蘇州住的最後一間。
我到的時候是午後。
客棧不算大,上下兩層,門口掛著褪了色的幌子。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腰間別著一把算盤,正在櫃台後麵打瞌睡。
我走到櫃台前,拿出沈凝的畫像。
出發前我憑記憶畫的。
畫得不算好,但輪廓和特征都在。
“掌櫃的,這個姑娘一個月前住過你們客棧,你還記得嗎?”
掌櫃揉了揉眼睛,接過畫像看了看。
“哦,記得記得。一位貴客,排場不小,帶了兩個丫鬟。住了三日。”
“三日之後呢?”
“之後就走了,也沒說去哪兒。”
掌櫃頓了頓,又說:“不過走得挺突然的。第三天上午她還在客棧院子裏喝茶呢,下午就走了,連預訂的第四天房錢都沒退。”
走得突然。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她住的時候,客棧裏有沒有別的貴客?”
掌櫃想了想:“有一位。同一天來的,住的天字一號房。出手闊綽,給了雙倍房錢,但吩咐過不許多嘴。”
他說到這裏突然住了口,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我把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
“不是什麼大事,我隻是想找我的朋友,這位貴客長什麼樣?”
掌櫃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我。
掙紮了一下。
銀子的力量到底大過了恐懼。
“那位爺整日戴著鬥笠,我也沒看清全臉。但身量高挑,通身的氣派,說話的口音像京城人。”
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畫像。
是蕭玦的。
掌櫃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是、是這位爺......”
他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手都在發抖。
“這位夫人,您是什麼人?這位爺走的時候說過,要是有人來打聽,讓我什麼都不許說。我要是多嘴了,他......”
我收回了畫像。
“不必害怕,我是他的妻子。”
掌櫃張了張嘴。
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表情告訴了我一切。
蕭玦確實來過這家客棧。
和沈凝住在同一間客棧。
同一天入住。
而且刻意吩咐掌櫃封口。
出了客棧,蘇州的午後日光白晃晃的。
我站在街邊,秋禾在旁邊給我撐傘。
我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腦子裏隻有一句話。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