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兩天,我沿著沈凝在蘇州最後的行動路線,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走訪。
不能找官差。
不能打草驚蛇。
我隻能在市井街巷間一點一點拚湊碎片。
城東茶攤的老板記得沈凝。
“一個很漂亮的姑娘,來喝過兩回茶,說話愛笑,大方得很,打賞了我兩個銅板。”
“她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大約一個月前了。那天下午,她喝了半碗茶就匆匆走了,像是要去什麼地方。”
“往哪個方向走的?”
“城南。”
城南渡口的船夫也記得她。
“那天傍晚有個姑娘來問路,問桐花巷怎麼走。我給她指了方向。”
“桐花巷?那邊有什麼?”
“住家戶。不算熱鬧的巷子,倒是有幾處宅院修得很精致,聽說是有錢人家的別院。”
桐花巷。
我去了。
巷子不長,兩邊是粉牆黛瓦的院落,安安靜靜的。
走到巷子中段,有一處宅院,門漆是新上的朱紅色,院牆比別家高出一截。
門口沒有匾額,隻掛著一對素色燈籠。
我在巷口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靠近。
然後我去找了巷口賣花的老嫗。
老嫗七十多歲了,每天在巷口支一個小攤子賣梔子花和茉莉。
她日日坐在那裏,來來往往的人她都看在眼裏。
“婆婆,一個月前的一天傍晚,有沒有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年輕姑娘來過這條巷子?”
老嫗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一個怪漂亮的姑娘,走得很急,她先是在巷子裏轉了一圈,後來走到那戶朱紅大門的宅子附近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我就看她突然跑了。”
老嫗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跑得很快。臉色白得像紙,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我的胃縮了一下。
“她往哪個方向跑的?”
“往城外跑的。沿著那條路一直往東。”
“之後呢?”
老嫗又想了想。
“隔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戶宅子裏出來了一個男人。戴著鬥笠,走得很快,也是往東去的。”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沈凝去了桐花巷。
桐花巷有一戶神秘的宅院。
她在那裏看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嚇得拚命跑。
一盞茶之後,一個戴鬥笠的男人追了出去。
桐花巷那戶宅院,是不是蕭玦給柳如煙置辦的外宅?
沈凝是不是無意中撞見了什麼?
我沒有時間多想。
我問老嫗:“往東走,一直走,到哪裏?”
老嫗說:“出城門,過一片桑林,再走半個時辰,是青崖山。”
“青崖山有什麼?”
“沒什麼人去。山上有一處斷崖,底下是亂石灘,通著江水。”
斷崖。
亂石灘。
我謝了老嫗,買了一束梔子花。
然後我一個人,往城東走去。
秋禾說小姐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去吧。
我說不。
今天就去。
出了城門,路越走越窄。
桑林很密,遮天蔽日,光線暗下來了。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我站在了青崖山的崖邊。
崖很高。
底下是嶙峋的亂石和灰白色的江水。
風大得厲害。
這裏沒有路,沒有圍欄,隻有一條被野草淹沒的羊腸小道通到崖邊。
我站在崖邊往四周看。
灌木叢、碎石、枯枝。
什麼都沒有。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的目光掃到了崖邊一叢野棘旁邊。
有什麼東西在夕陽底下反了一下光。
我走過去。
蹲下來。
扒開荊棘。
我的手,停住了。
是一支簪子。
蝴蝶流蘇簪。
銀質的簪身斷成了兩截,流蘇上的小鈴鐺還在。
這支簪子,是我在京城的銀樓裏給沈凝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