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府裏來了一封信。
門房說是從江南驛站輾轉送來的,寄信人寫的是沈凝。
我的手抖了一下。
接過信,快步回了內室,關上門才敢拆。
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跡娟秀端正。
【阿蘅親啟:江南風物極好,我在蘇州住了些時日,見了許多新鮮事。前幾日逛集市,看到一套絞絲銀鐲子,想著你定會喜歡,已買下了。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我給你帶回去。勿念。凝。】
看起來是一封再正常不過的家書。
語氣是沈凝的。
落款是沈凝的。
但我知道這封信是假的。
沈凝是現代人。
她穿越過來不過兩個月。
毛筆字爛得一塌糊塗。
她自己都笑自己寫的字像鬼畫符。
上次給我遞帖子,太傅府的丫鬟都看不下去,替她重抄了一遍。
而這封信,字跡工整流暢,筆鋒沉穩。
這不是沈凝寫的字。
這是一個自幼習字的古人代筆的。
有人在假扮沈凝給我寫信。
目的隻有一個。
讓我以為她還活著。
我把信折好,收進妝匣的暗格裏。
麵上不動聲色。
第二天,我叫來了世子府管事的王嬤嬤。
王嬤嬤在侯府伺候了大半輩子,人精一樣的角色,但她有一個軟肋。
她的孫子在府裏做小廝,上個月偷了庫房裏一匹綢緞拿出去賣,我知道這件事,但一直沒有聲張。
“嬤嬤。”我笑盈盈地請她坐,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有件事想跟您打聽。”
王嬤嬤受寵若驚:“世子妃請講。”
“世子上個月出門那趟,是去了哪裏?”
王嬤嬤的表情微微一僵。
“世子說是奉旨去查一樁軍務案子。”
“去了多久?”
“約莫......半個月。”
“去的是哪裏?”
王嬤嬤猶豫了一下。
我笑了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很輕:“嬤嬤不必為難。我隻是好奇問問。畢竟夫妻之間,總該知道彼此的行蹤。”
我頓了頓,又說:“小福子上個月的事,我壓著沒報給侯爺,嬤嬤想必是知道的。”
王嬤嬤的臉色變了。
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壓低了聲音:“世子去了江南。蘇州杭州一帶。”
我的心沉了一下。
江南。
沈凝失蹤的地方。
“世子是一個人去的嗎?”
王嬤嬤又猶豫了。
“嬤嬤。”我看著她。
她歎了一口氣:“不是一個人。帶了兩個隨從,還有......如煙姑娘。”
“如煙姑娘是誰?”
“是世子在外頭的......”
王嬤嬤斟酌著措辭。
“一位紅顏知己。姓柳,叫柳如煙。據說是江南人,世子兩年前在江南認識的,後來便在蘇州給她置了一處宅子。”
柳如煙。
荷包上的那個名字。
難道是蕭玦在江南養了外室?
而沈凝,恰好去了江南。
沈凝失蹤的時間,和蕭玦去江南的時間,完全吻合。
“嬤嬤,”我把茶杯放下,“這件事,我知道了。小福子的事,以後也不會有人提起。”
王嬤嬤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裏串了一遍。
蕭玦一個月前去了江南。
沈凝一個月前也去了江南。
蕭玦在江南有一個外室。
沈凝在江南失蹤了。
有人用工整的字跡,冒充沈凝給我寫了一封報平安的信。
沈凝,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我閉上眼睛。
手指一點一點攥緊了膝上的裙擺。
不能慌。
不能亂。
我需要去江南。
我需要親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