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霆琛走後,我獨自坐在床上。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角的換氣扇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夜深了。
我毫無睡意。
黑暗像潮水一樣將我包裹。
我靠在床頭,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開始回放過去的畫麵。
我想起顧霆琛剛確診的那天。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坐在長椅上,手裏捏著化驗單。
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
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我走過去,在一旁坐下。
伸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
“沒事,有我在。”
他猛地轉過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住我。
眼淚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起我瞞著他去做配型的那天。
主治醫生拿著單子,神色嚴肅地看著我。
“林女士,你確定嗎?”
“捐獻一顆腎臟,對你未來的身體影響很大。”
“你不能過度勞累,不能熬夜,甚至可能影響壽命。”
我看著醫生,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確定。”
“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我想起配型結果出來的那天。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走出化驗室。
顧霆琛站在走廊盡頭等我。
我衝他揚了揚手裏的單子,笑了一下。
“匹配。”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不顧周圍人的目光,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他在我耳邊哽咽。
“念念,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我顧霆琛發誓,隻要我活下來,這輩子一定拿命對你好。”
我想起簽署同意書的那天。
我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拿起筆。
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手一點都沒有抖。
顧霆琛就站在我旁邊。
他緊緊握著我的另一隻手,掌心全是汗。
多美好啊。
曾經的那些誓言,那些眼淚,那些緊緊相擁的瞬間。
但回憶越美好,現在的處境就越可笑。
我忽然想起一件極其諷刺的事。
我簽同意書的時候,醫生曾特意把我叫到一邊。
他壓低聲音告訴我。
“林女士,這份同意書,你隨時可以撤銷。”
“哪怕到了進手術室的前一秒,隻要你說一句‘我不願意’。”
“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你上手術台。”
“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
我當時隻是笑了笑,說我絕對不會撤銷。
我從來沒有想過反悔。
哪怕一秒鐘都沒有。
但現在,我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我根本不需要去行使什麼撤銷的權利。
因為顧霆琛根本就不相信我簽過那份文件。
他寧願花重金買下這棟偏僻的別墅。
寧願在我的牛奶裏下藥。
寧願把我像犯人一樣鎖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房間裏。
也不願意相信我親口對他說出的那句“我願意”。
也不願意相信我親手在同意書上簽下的名字。
一個心甘情願為他捐腎的妻子。
被他當成了一個隨時會背叛他、隨時會逃跑的騙子。
這就是我愛了二十年的男人。
這就是他所謂的“拿命對我好”。
我慢慢蜷縮起身體,雙手抱住膝蓋。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我不是在為被囚禁而哭。
我是在為這二十年的感情而哭。
“顧霆琛,你真可悲。”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