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清妍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刺鼻。護士守在床邊,將一張報告單輕輕放在她手裏。
“你懷孕了。”
護士壓低聲音:“這麼冷的天受凍,對胎兒很不好。現在胎像還不穩,一定要好好休養。”
懷孕。
陳清妍盯著那兩個字,指尖發涼。
竟然是在這個時候。
在她一無所有、決定徹底離開的時候,有了這個孩子。
病房門被推開。
沈雲舟走進來,視線掃過她蒼白的臉:“什麼要休養?”
陳清妍迅速將報告單塞進枕頭下,聲音平靜無波:“護士說,別受涼。”
她要瞞下這個孩子。
這是她僅剩的、唯一的血脈。她要帶他走,遠離這裏,遠離沈雲舟。
沈雲舟還想問什麼,護士適時開口:“家屬來拿藥。”
他皺了皺眉,轉身離開。
門剛關上,另一道身影就閃了進來。
葉新柔。
她徑直走到床邊,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紮在陳清妍小腹的位置:
“喲,懷上了?”
她俯身,貼著陳清妍的耳朵,聲音輕得惡毒:
“你說......這孩子會不會跟你那短命的爹媽一樣,活不成啊?”
孩子。
父母。
短命。
每個字都像刀子,精準地捅進陳清妍心裏最深的傷口。
怒火猛地燒起來,陳清妍掙紮著想坐起,卻因為虛弱,被葉新柔反手一巴掌扇回枕上!
“啪!”
耳光響亮。
葉新柔打完,卻突然自己倒在地上,擠出兩行淚,聲音瞬間帶上哭腔:
“陳小姐......我隻是關心你,你為什麼動手......”
門被猛地推開。
沈雲舟站在門口,看見的便是葉新柔倒在地上流淚、陳清妍靠在床頭喘息的畫麵。
他眼神一冷,幾步上前,抬手——
“啪!”
又一記耳光,狠狠落在陳清妍臉上。
更重,更狠。
陳清妍偏著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心卻已經麻木。
她慢慢轉回來,看向這個愛了十年的男人,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沈雲舟,你打我。”
“每一次,你有過半點證據嗎?”
沈雲舟抿緊唇,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頭莫名一刺。
將葉新柔送出病房後,他走回床邊,語氣依然帶著責備:
“妍妍,我說過,別為難新柔。”
“婚禮之後......我會回到你身邊。”
陳清妍忽然笑了。
笑得蒼涼。
“回到我身邊?”她聲音輕得像歎息,“沈雲舟,你的承諾,還能信嗎?”
“既然婚禮後能安心和我過,為什麼現在不行?”
“你的真心......是按時間分段出租的嗎?”
“夠了!”沈雲舟一拳砸在牆上,“你為什麼總要鬧?之前兩次你不是都原諒我了嗎?”
陳清妍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可怕:
“不是兩次。”
“是我每一次想起那些畫麵,就要重新把碎掉的心粘起來,再原諒你一次。”
她看著他,眼神裏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沈雲舟,我累了。”
“放過我吧。”
她不哭不鬧,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可沈雲舟心裏卻猛地一慌。
她明明就在眼前,卻好像已經走遠了。
“我不同意。”他伸手攥住她手腕,“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他俯身想抱她,卻在靠近時被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抗拒刺痛。
她沒躲,卻也沒回應。
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偶。
沈雲舟心裏那點不安越來越濃,他低頭想吻她,卻在即將觸碰到她嘴唇時,聽見她極輕的聲音:
“沈雲舟。”
“你現在碰我,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他猛地僵住。
就在這一刻——
“不好了!葉小姐暈倒了!”
護士急促的呼喊傳來。
沈雲舟幾乎是立刻鬆開了她,眼底閃過清晰的焦灼。
“......我去看看。”他甚至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走得太急,衣角帶倒了輸液架。
藥水瓶砸碎在地,針頭從陳清妍手背扯脫,血珠混著藥水,蜿蜒流了一地。
陳清妍沒去按傷口。
她隻是看著滿地狼藉,看著手背上刺目的紅,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到眼淚都流不出來。
還有五天。
她原本想留在醫院,等到沈方馳來接她。
可沈雲舟不允許。
從醫院回來,他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害怕。
他強行將她帶回了家。
鎖在眼皮底下,好像這樣就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