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陳清妍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沒像往常那樣黏著他絮叨,隻是安靜地走進客廳,開始摘牆上那些掛滿整麵牆的合照。
一張,兩張。
十年記憶,像褪色的膠片,被她從相框裏輕輕抽出來。
她不想走之後,還留什麼念想。
翻到那個裝著108張床照的鐵盒時,陳清妍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將它鎖進了自己的保險櫃。
做完這些,她繼續清理。
直到沈雲舟從書房出來,看見滿地的相框和散落的照片,眉頭擰緊:
“你在幹什麼?”
“舊了,”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不要了,丟了。”
話音未落,手裏一個水晶相框突然滑落——
“啪!”
碎裂聲清脆刺耳,像某種預兆。
照片上十八歲的他們,在玻璃碴裏對著彼此傻笑。
陳清妍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沈雲舟走過來,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那一瞬間,陳清妍心臟還是軟了一下。
她甚至可笑地期待——他會說點什麼。
比如道歉,比如解釋,比如......問她為什麼哭。
可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是責備:
“妍妍,你不該當眾給新柔難堪。”
“好歹......我跟她也睡過一場。”
“就讓她婚前在我身邊待幾天,婚禮之後,我肯定收心,好好跟你過日子。”
陳清妍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堵住了,喘不過氣。
她推開他,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拿出那個鐵盒,甩在他麵前。
“睡過一場?”
她指著散落一地的照片,聲音抖得厲害:
“108張,每一張床,都是你陪她的夜晚。”
“沈雲舟,你告訴我——這隻是一場?”
沈雲舟盯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麵,腳底狠狠碾過一張,語氣煩躁:
“這事不是過去了嗎?你非要揪著不放?”
“你現在怎麼......心機這麼重?”
陳清妍望著他,突然連爭吵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累了。”
“睡吧。”
十年同床,今夜背對而眠。
?
醒來時,身邊是空的。
陳清妍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卻摸到一片冰涼。
下一秒,臥室門被猛地踹開!
沈雲舟衝進來,一把將她從床上拽到地上!
“陳清妍——你夠狠啊!”
他雙眼猩紅,將一遝照片狠狠摔在她臉上:
“在新柔的婚紗上動手腳......讓她當眾走光?!”
“你的心怎麼能黑成這樣?!”
照片紛飛。
每一張裏,那件本該屬於她的婚紗,破破爛爛掛在葉新柔身上。而葉新柔看向鏡頭,眼神驚恐,楚楚可憐。
陳清妍低頭看著,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溢出來。
“她說什麼......你都信?”
她抬頭,盯著沈雲舟:
“那我問你——她為什麼要穿我的婚紗?”
“我、怎、麼、知、道、她、會、穿?”
一字一句,像刀子,捅破所有自欺欺人的謊言。
沈雲舟噎住,一時竟答不上來。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
“雲舟哥......!!”
葉新柔哭著從門外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沈雲舟腳邊:
“我被拍了......全城都在罵我不要臉......”
她抬頭看向陳清妍,淚如雨下:
“陳小姐,這下你滿意了嗎?”
說完,她突然爬起來朝陽台衝去!
“我不想活了——!!”
沈雲舟一把抱住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緊緊護著懷裏顫抖的葉新柔,抬眼看向陳清妍時,目光像淬了冰:
“來人。”
兩個傭人立刻上前架住陳清妍。
葉新柔在他懷裏小聲啜泣,他低頭溫柔安撫:“別怕,我替你撐腰。”
陳清妍渾身一僵:“沈雲舟......你想幹什麼?”
他抬眼,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新柔受的羞辱,你也該嘗一遍。”
“把她衣服脫了,扔到樓下。”
“讓所有人都看看——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不可能——!!”
陳清妍拚命掙紮,指甲劃破傭人的手背,趁對方吃痛猛地向外衝!
就在她即將衝出房門時,身後傳來沈雲舟慢條斯理的聲音:
“你父母的墓......是我親手選的。”
“陳清妍,你想讓他們死後不得安寧嗎?”
她腳步陡然僵住。
全身血液,一寸寸涼透。
許多年前,父母剛走的時候,她整日哭得昏天暗地。
那時少年沈雲舟跪在她父母墓前,緊緊握著她的手說:
“叔叔阿姨在天上監督我。”
“這輩子,我絕不辜負你。”
如今,還是他。
用他們最在乎的人,捅她最深的刀。
陳清妍站在門口,忽然低低笑了。
笑聲嘶啞,像枯葉碎裂。
她轉過身,不再掙紮。
任由傭人剝落她的外衣、長裙......直至隻剩最單薄貼身的那層,堪堪蔽體。
沈雲舟走過來,親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出大門。
樓下,閃光燈早已亮成一片海。
寒冬的風像刀子刮過皮膚,陳清妍站在雪地裏,裸露的肩背凍得發青。
鏡頭對準她,快門聲夾雜著議論與嗤笑:
“這不是沈少未婚妻嗎?怎麼這樣......”
“聽說心黑,欺負人,被沈少教訓了......”
她閉上眼睛。
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在刺骨的風裏,一點一點死掉了。
最後一點意識消散前,她蜷縮進雪地,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沈雲舟冰冷的聲音:
“拍清楚點。”
“讓她也嘗嘗......被全世界盯著羞辱的滋味。”
雪越下越大。
覆蓋了她顫抖的身體,也掩埋了最後一點,關於十八歲那年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