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臥室,拉開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
裏麵有一個棕色玻璃瓶。
一種神經抑製劑,無色無味,專門作用於味蕾和嗅覺神經末梢。
微量,長期,不可逆。
一個廚師的末日。
我拔掉瓶塞,用銀針探入。針尖帶起一滴透明的液體。
僅僅一滴。
我走進廚房。林致遠明早要喝的檸檬蜂蜜水放在顯眼的位置。
我將針尖探入水中,輕輕一攪。
第二天一早。
林致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眉頭皺了一下。
“今天的檸檬不新鮮?”
“剛切的。”我頭也沒抬。
“那怎麼有點澀。”
“可能是蜂蜜放少了。”
他“嗯”了一聲,把水喝完。
兩天後。後廚。
林致遠正在試一道為峰會準備的低溫慢煮三文魚。
他用勺子舀了一點醬汁放進嘴裏。
下一秒,他猛地將勺子摔在地上。
“哐當!”
“誰做的醬汁!鹽不要錢嗎?!”他怒吼。
負責醬汁的副廚臉色慘白。
“林廚,我嘗過的,沒問題啊......”
“把這鍋東西給我倒了!重做!”
我走上前,拿起幹淨的勺子,舀起醬汁嘗了一口。
煙熏紅椒粉的微辣,羅望子柔和的酸,還有楓糖漿的甜。
味道層次感很好。根本沒有鹹味。
我放下勺子,看向林致遠。
“沒有鹽。”
後廚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致遠的臉色漲成豬肝色。
“你說什麼?”
“我說,醬汁裏沒有鹽。”我看著他,“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味覺出了問題?”
這句話刺中了他最恐慌的地方。
“你閉嘴!”他歇斯底裏地吼道,“我的舌頭不可能出錯!是你們這群廢物出了問題!”
他指著那個副廚,“滾!”
副廚滿臉絕望,默默脫下廚師帽。
我轉向旁邊一個正在削土豆的中年男人。
“劉叔。這道菜,你來接手。”
劉叔是我父親還在時的老師傅,刀工一絕,被林致遠罰來打雜。
劉叔愣住了。
林致遠冷笑。
“溫頌,你瘋了?你讓一個削土豆的來負責峰會的菜?”
我沒理他,看著劉叔。
“劉叔,這道三文魚,如果用昆布包裹,先醃後蒸,再用噴槍炙烤表皮,是不是能更好地鎖住風味?”
劉叔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亮光。
這是父親菜譜裏失傳的技法。
“是的,小姐!”
“那還愣著幹什麼。”
劉叔扔掉土豆,大步走到灶台前。
林致遠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我說的技法,他聞所未聞。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廚房的控製權從他手裏滑走。
就在這時,秦悠然叼著棒棒糖走了進來。
“喲,這麼熱鬧?”
她走到林致遠身邊,捶了他一拳。
“怎麼了哥,誰又惹你了?”
她的視線在後廚掃了一圈,落在灶台前的劉叔身上。
她握住林致遠的手,壓低聲音。
“哥,你這手可是投了天價保險的,氣出個好歹不值當。”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緩緩摩挲著。
從手腕,到指關節。
像是在丈量一件物品的尺寸。
一個星期過去。林致遠去峰會的日期越來越近。
他也越來越不對勁。
變得多疑,暴躁,不敢再輕易品嘗任何東西。
我趁機提拔了幾個父親的舊部,徹底架空了他。
這天晚上,阿香的電話打了進來。
“小姐。城南新肴的主廚王皓,昨天夜裏被人襲擊,右手廢了。”
我的心一沉。王皓是新起來的天才,上個月剛贏了林致遠。
“官方怎麼說?”
“小混混搶劫。”阿香的聲音沒有波瀾,“還有一件事。王皓出事前兩天,有人看到秦悠然的車在他餐廳門口停了很久。”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上一個被搶劫的,是李默。李默出事前,秦悠然也去過他的餐廳。
李默,王皓......這些天才廚師的共同點,都是那雙賴以生存的手。
我想起秦悠然摩挲林致遠手背的動作。
想起她看我雙手時貪婪的眼神。
“去查查最近所有手部受傷的廚師,看看他們出事前,是不是都和秦悠然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