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書房的門。
林致遠坐在紅木大班椅上,臉色陰沉。
秦悠然也在。
她穿著黑色西裝,短發微濕。見我進來,她對我笑了笑。
“溫頌。”林致遠的聲音很冷,“你今天做得很好啊。”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剛當上林太太第一天,就要把家裏的老人趕走?你知不知道王媽跟了我多少年?我讓你管家,不是讓你來給我惹麻煩的!”
我沒有看他,目光垂下。
手腕動了一下。
寬大的衣袖順著手臂滑落,露出一截小臂。
上麵有一片紮眼的紅痕,紅得發白,微微腫起。
秦悠然的視線第一時間落了上去。
林致遠的怒火也跟著頓了一下。
“我沒有......”
我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隻是......想給你燉一盅湯。姐姐說你以前最喜歡喝。王媽說先生現在不喜歡了,要倒掉......”
我抬起頭,委屈又倔強地看著他。
“那是我們溫家菜譜裏的湯,我守了一整晚。我不想讓她倒掉。我沒想嚇她,是油濺出來了,我才沒拿穩鍋。”
我把謊言說得情真意切。
每一個字都戳在丈夫維護下人、欺負新婚妻子的痛點上。
林致遠的表情變得複雜。斥責的話卡在喉嚨裏。
“行了,致遠。”
秦悠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嫂子也是一片好心。再說了,一個下人確實沒規矩了點,怎麼能替主家做決定?”
她轉頭看我,語氣親近又強勢。
“嫂子,你也是,跟個下人置什麼氣。下次有這種事,直接讓致遠處理,弄傷了自己多不值當。”
她的話明著是為我開脫,實則把我釘在隻會添亂的家庭主婦位置上。
她又轉向林致遠,聲音壓低。
“為了家事耽誤我們給峰會準備的方案,不值當。人我來處理。辭了就辭了,我明天讓獵頭給你找個更專業的。”
林致遠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
他對秦悠然的信任,遠超於我這個新婚妻子。
他看了一眼秦悠然,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就按悠然說的辦。”
他沒再多看我一眼。轉頭看向秦悠然,臉上重新堆起精英感。
“我們繼續說峰會方案的事,剛才那個關於醬汁分子化的概念......”
我就這樣被晾在原地。
秦悠然從手包裏拿出一支藥膏,走到我麵前。
“嫂子,抹一下吧,瑞士產的,對燙傷很有用。”
她擰開蓋子,想親自幫我塗抹。
我後退半步,避開她的手。
“謝謝,我自己來。”我接過藥膏。
她笑了笑,收回手。
“那你早點休息。我跟致遠還有幾個細節要敲定。”
她走回書桌旁,在林致遠身邊坐下,指著桌上的文件。
“這個解構主義獅子頭的概念,可以再大膽一點。傳統的溫家菜譜雖然經典,但太厚重了,不符合現在的輕奢審美。致遠,你的才華就在於能把這些老舊的東西,變得時髦。”
林致遠頻頻點頭,滿是欣賞。
“還是你懂我。”
我握著藥膏,站在原地。
兩個人靠得很近。
就在林致遠轉身去倒水的一瞬間。
秦悠然的目光落在他自信的背影上。
我看得很清楚。
她看著他的眼神,沒有哥們義氣,也沒有欣賞。
那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在評估一件即將出售的貨品。
她看他,根本不是在看一個夥伴。
而是在看一件即將過期的工具。
我轉身離開書房。
沒有回臥室。徑直走向別墅的地下酒窖。
這裏恒溫、隔音,是林家最安全的地方。
我走到橡木桶旁,鬆開手。
藥膏掉在地上,滾進陰影裏。
我拿出備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姐。”是阿香。
“家裏來了位新客人,叫秦悠然。”我壓低聲音,“幫我查查她的底細。重點查她和所有跟手有關的事。還有她和林致遠最初是怎麼認識的。”
“知道了,小姐。三天。”
掛斷電話,我點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
姐姐發來語音。
“頌頌,拿下了。白鬆露和法國布雷斯雞的獨家渠道,全搶回來了。”
這是林致遠當年立足美食圈的兩條頂級食材供應鏈。
“他那邊什麼反應?”我問。
“還沒發現。這隻是第一步,我聯係了爸以前的幾個老朋友,他們早就看林致遠不順眼了。”
“很好。姐,想辦法把他後廚那幾個被他打壓的老師傅挖過來。”
結束通話,我刪掉記錄。
回到一樓客廳。
電視上正在播放財經新聞。
林致遠的側臉特寫占據屏幕。
“著名青年廚神林致遠先生,已正式受邀參加下周在哥本哈根舉辦的歐洲頂級美食峰會......”
畫麵上,林致遠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傳統固然值得尊重,但創新才是唯一的動力。我的使命,就是打破陳舊的枷鎖。”
我關掉電視。
這個峰會是他的跳板。一旦他在國際上拿到獎項,地位將無法撼動。
我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我冰冷的麵容。
林致遠下周要去參加峰會。
我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