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不是欣賞。
是估價。
“嫂子的手真巧,又白又嫩的,保養得真好。”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又收了回去。
“不像我,天天顛勺,手上全是繭子。”
她攤開手掌,上麵布滿厚繭和舊疤。
林致遠笑了。
“悠然你就是個男人婆。小頌的手是用來創造藝術的,跟你那雙掄大錘的手能一樣嗎?”
他以為這是恭維。
我卻聽出了他對匠人身份的鄙夷,和對妻子身份的物化。
在他眼裏,我和秦悠然都是不同類型的工具。
秦悠然眼神閃了一下,恢複了豪爽的笑。
“是是是,我們嫂子是藝術家。嫂子,以後我可要常來家裏,跟你學學這雙巧手是怎麼養出來的。”
她又一次看向我的手,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
我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我把手收回桌下,低頭喝湯。
林致遠還在洋洋得意。
“悠然,我跟你說,小頌做的這道開水白菜,比她姐做的還正宗。溫家的菜譜,算是後繼有人了。”
仿佛溫家的百年傳承,隻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沒說話。
隻是在桌下,用指甲掐進掌心。
晚宴結束,林致遠去送賓客。
秦悠然走到我麵前,遞給我一個小盒子。
“嫂子,見麵禮。我托人從德國帶的護手霜,對廚師的手最好。”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她盯著我的手。
“嫂子的手,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可比什麼米其林獎牌都珍貴。”
她轉身走了。
我摩挲著手裏的盒子。
她看我手的眼神,為什麼那麼貪婪?
我回到房間,將那盒護手霜扔進抽屜最深處。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林致遠喜歡早餐喝湯。
我燉了一盅佛跳牆。
是溫家菜譜裏最正宗的那一版。光是吊一鍋頂湯,就要守上十二個小時。
我將湯盛在白瓷盅裏。
林家的老管家王媽走了過來。
她瞥了一眼湯盅,皺起眉頭。
“太太,先生的早餐我已經讓廚房準備好了。”
她下巴微抬,示意旁邊餐車上的一份煙熏三文魚配蘆筍。
“先生早上要和秦小姐開視頻會議,沒時間喝這種油膩的東西。”
我看著她,沒說話。
王媽在林家做了二十年。
也是前世最瞧不起我們溫家的人。
她見我沒反應,臉上的輕蔑更重了。
“太太,您剛嫁過來,不懂先生的口味。他現在喜歡的是新潮健康的東西,不是這種老掉牙的湯水。”
她端起我那盅湯。
“這東西,倒了吧。”
她轉身走向水槽。
“站住。”
我的聲音很輕。
王媽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我。
我一言不發,走到灶台邊。
開火,倒油。
透明的油在鐵鍋裏慢慢燒熱,冒起青煙。
整個廚房隻剩下油在鍋裏滋滋作響的聲音。
王媽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恐懼。
她看著我端起那鍋滾燙的熱油,一步步走過去。
“太太......您要幹什麼?”
她想後退,雙腿卻動不了。
我走到她麵前,手臂微微一斜。
“嘩啦”
一整鍋熱油,貼著她繡花鞋的邊緣,盡數潑在大理石地麵上。
油點濺起。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
“啊!”
王媽發出一聲尖叫,癱軟下去。
“你瘋了!”她指著我,聲音發抖,“我要告訴先生!”
我把空鍋放回灶台,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王媽。”
我看著她。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這個家的女主人,姓溫。我做什麼菜,先生就吃什麼菜。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來決定?”
她的臉色慘白。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倒掉的,是我花了一整晚燉的湯。”
我打斷她。
“你潑掉的,是林家的規矩。這個家的菜譜,我說了算。你再多說一句,就滾出去。”
王媽張著嘴,身體發抖。
廚房裏死一般寂靜。
當晚,林致遠黑著臉把我叫到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