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凜燁看著我抖個不停的手,冷漠開口。
“三年的療養,看來還是沒治好你這愛演的毛病。”
我手中的水杯劇烈一晃。
滾燙的水灑在手背上。
我感覺不到痛。
療養院。
這個名字一被提起,被強行灌下的藥片,電擊時身體不受控製的抽搐,在我腦中炸開。
哥哥溫斯年皺眉奪過水杯,語氣高高在上。
“為了治你的惡毒,我們才把你送去療養院。”
“那是為了保護婉婉,我們一致的決定。”
我撿回家的周淮序跟著附和。
原來他們口中為我一擲千金的昂貴療養,就是我被當成小白鼠,日夜折磨的藥物實驗地獄。
我扯出一個慘笑。
“所以,你們真的以為是在為我好?”
......
“如果不是你當初嫉妒婉婉,把她推下樓梯,我們會把你送走嗎?”
顧凜燁的聲音平直。
我的心臟猛地抽痛。
我推溫婉婉?
明明是她自己腳滑,我伸手去拉,卻被她一把拽了下去。
結果她隻是輕微擦傷。
而我,永遠失去了我和顧凜燁的第一個孩子。
我清醒後去找她對質,她躲在顧凜燁身後哭。
我隻來得及碰到她的衣袖,就被顧凜燁狠狠甩開。
他把我關在房間裏,說要我冷靜。
我等來的不是安慰,而是被送進那個人間地獄。
顧凜燁見我不說話,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東西,扔在茶幾上。
“這是婉婉的心理創傷報告。”
“醫生說,她現在看到樓梯都會應激發作,整夜整夜地做噩夢,都是拜你所賜。”
我看著那份裝訂精美的報告,覺得荒唐。
她做噩夢?
那我在療養院裏,被綁在床上,看著針管紮進手臂,感受電流穿過身體時,我該去找誰要一份報告?
溫斯年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梔檸,我們知道你失去孩子難過,但婉婉是無辜的。”
“你不能把氣撒在她身上,她膽子小,被你嚇壞了。”
周淮序也跟著歎氣。
“是啊,嫂子,婉婉她真的很自責,一直說是她沒站穩才害了你。”
“我們送你去療養,也是想讓你換個環境,好好調理身體,你怎麼就是不明白我們的苦心?”
苦心?
我的好哥哥,我撿回家的好弟弟。
他們和我的丈夫站在一起,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中響起。
【情感債係統已激活。】
【當三位‘監護人’悔恨值達到100%,宿主即可脫離世界,並獲得百億補償。】
消失了三年的係統,再次出現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無法控製、劇烈顫抖的雙手。
神經被藥物損傷的後遺症,連醫生都說無法逆轉。
這雙手,再也畫不了設計稿,彈不了鋼琴,甚至連一杯水都端不穩。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調理”。
我慢慢抬起眼,看向他們三個。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為你著想”的坦然與無辜。
我在心裏,一字一頓地回複。
“我接受。”
【收到。】
【新手任務發布:在24小時內,從顧凜燁身上獲取第一筆‘悔恨值’。】
冰冷的機械音散去。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我名義上的三個監護人。
空氣死寂。
我的喉嚨燒得發疼。
從回來到現在,我沒喝過一口水。
我撐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去倒水。
雙腿軟得發虛。
我挪動身體,跪坐在地毯上,伸出手,去夠茶幾上的玻璃水壺。
我的手在抖。
不受控製地,以一種怪異的高頻率顫抖著。
我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指甲掐進皮肉裏,試圖用疼痛來換取片刻的平穩。
沒用。
水壺近在咫尺,我怎麼也握不緊。
砰——!
水壺從我顫抖的指尖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水花混著玻璃碴,濺了我一身。
冰冷的液體,讓我狠狠打了個哆嗦。
顧凜燁厭惡的視線紮在我身上。
“演。”
“接著演。”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溫梔檸,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演戲?”
“為了博取同情,你連帕金森都裝上了?”
帕金森。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猜得真準。
療養院的醫生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注射的藥物,是用來治療精神分裂的禁藥。
其中一個最常見的副作用,就是誘發不可逆的藥物性帕金森綜合征。
我毀掉的,何止是一雙手。
是我全部的未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指責我“在演戲”。
溫斯年和周淮序從樓上走下來。
看到一地狼藉和我狼狽的樣子,溫斯年眉頭緊鎖。
他沒看我一眼,不耐煩地對顧凜燁開口。
“我就說不該把她接回來。”
“你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有一點正常人的樣子?”
他走過來,一腳踩過那些玻璃碎片。
“溫梔檸,你鬧夠了沒有?”
我的好哥哥,用冰冷又輕蔑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們花了幾千萬送你去瑞士最好的療養院,不是讓你回來摔東西的。”
“為了給你治病,我把公司幾個億的項目都推了,專門飛過去給你安排。你呢?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周淮序也跟著附和,他蹲下身想要來扶我,被我躲開。
他臉上閃過尷尬,隨即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嫂子,你別這樣,哥和燁哥也是為了你好。”
“婉婉她天天在家裏祈禱,希望你能好起來。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
婉婉。
又是溫婉婉。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因為嫉妒溫婉婉,才把自己變成了瘋子。
他們把我推入地獄,卻還要我跪在地上,感謝他們的“苦心”。
憑什麼?
一股壓抑了三年的恨意和怒火,猛地從我胸腔裏炸開。
“啊——!”
我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抬頭死死地瞪著他們。
“為我好?”
“你們就是這麼為我好的?”
我猛地舉起自己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幾乎要戳到溫斯年的臉上。
“看清楚!這就是你們的‘為我好’!”
“是你們!是你們毀了我的手!毀了我的一切!”
“我原來是國內最年輕的天才鋼琴家!是你們親手毀了我!”
我嘶吼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我撲過去,死死抓住溫斯年的衣袖。
“你不是我哥哥!你把我的哥哥還給我!”
溫斯年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隨即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惡。
“瘋了!你徹底瘋了!”
他用力一甩。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被甩了出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茶幾的尖角上。
嗡的一聲。
世界天旋地轉。
顧凜燁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把她關進臥室。”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
兩個保鏢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我,把我拖上樓。
我沒有掙紮。
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哢噠。
門鎖落下。
我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整個房間一片漆黑,窗戶被木板釘死了。
和療養院的禁閉室,一模一樣。
在極致的黑暗中,那塊隻有我能看見的係統光屏,幽幽地亮了起來。
【新手任務:在24小時內,從顧凜燁身上獲取第一筆‘悔恨值’。】
我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還在劇烈顫抖的雙手。
我慢慢地,扯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第一步,就從讓他們看到我的‘價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