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傅謹言破天荒地遲到了早會。
等他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會議室時。
所有高管都噤若寒蟬。
“王副總,城西那個項目的進度,為什麼比計劃慢了百分之三?”
被點名的王副總立刻站起來。
他是在我父親創業時就跟著的老人。
“傅總,因為......”
“我不想聽因為!”
傅謹言把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桌上。
“我隻看結果!三個點!你知道這三個點意味著我們要損失多少錢嗎?”
“你這個副總是不想幹了?”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王副總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適時地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輕輕將一杯溫水放在他麵前。
“王叔,您別急,先喝口水。”
我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謹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溫柔又帶著一絲怯意。
“謹言,王叔是公司的元老,一向最穩重,項目有延遲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昨晚一夜沒睡,火氣太大了,別氣壞了身子。”
這番話,既是體貼,也是提醒。
提醒他,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有資格在這種場合說話。
也提醒所有人,他情緒失控。
而我,理智清醒。
傅謹言盯著我看了幾秒。
最終煩躁地揮了揮手。
“散會!”
他摔門而出。
我扶著臉色煞白的王副總坐下。
“王叔,您別往心裏去,他就是壓力太大了。”
王副總端起水杯的手還在抖。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大小姐......不,太太,謝謝你。”
我笑了笑。
我知道,一顆種子已經埋下。
李哲關於姐姐的那份調查報告,被徹底淹沒了。
傅謹言焦頭爛額,根本沒空去看一個前女友的動態。
下午,我新招的助理小陳抱著一疊文件走進來。
“溫總,這是近期離職的幾位高管資料,按您的吩咐整理好了。”
我點點頭,接過翻看。
當看到其中三位女性高管的離職時間時。
我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們離職前,都曾與秦渺渺有過接觸。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那些被她吸幹“氣運”後,或事業崩塌,或家庭破碎的“繆斯”們。
我合上文件,抬起頭。
“小陳。”
“在的,溫總。”
“幫我查一下,秦渺渺的藝術工作室,最近半年的所有訪客記錄。”
小陳把訪客記錄放在我桌上時,表情有些為難。
“溫總,記錄很幹淨。”
“秦渺渺工作室的安保係統是頂級的,訪客都需要提前預約,並且有嚴格的身份核驗。”
我翻著那份堪稱完美的記錄。
上麵隻有幾個藝術評論家和畫廊老板的名字。
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我把記錄推到一邊。
“知道了。”
第三個月,傅謹言已經成了一個影子。
他按時出現在公司,坐在主位上。
但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盯著一個點。
曾經眼裏的火焰和暴躁,被一種空洞的灰白取代。
公司裏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堆到了我的辦公桌上。
王副總他們開始習慣性地先來找我。
而不是去敲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的門。
他們不再叫我“太太”,而是改口叫“溫總”。
這天下午,總裁辦的一位女秘書突然在茶水間情緒崩潰。
小陳跑進來告訴我時,還心有餘悸。
“溫總,太嚇人了。小雅抱著頭蹲在地上尖叫,說她的東西被偷了。”
“她說她一支跟了她很多年的鋼筆不見了,那是她考試時帶來好運的筆。”
“她說她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被挖走了。”
小陳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上周......去過秦渺渺的工作室送文件。”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車流一個接一個。
那些被秦渺渺當成“繆斯”的女孩們。
被抽走賴以為生的信念,然後被棄如敝屣。
我轉過身,對小陳說。
“幫我約一下秦渺渺,就說我想去參觀她的新作品。”
我回到臥室。
從首飾盒最深處,拿出那枚胸針。
那是我父親唯一留下的一支鋼筆的筆帽。
我找人鑲嵌了底座,改成了胸針。
我將它別在領口。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
秦渺渺的工作室一塵不染。
空氣裏飄著高級熏香和鬆節油混合的味道。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絲質長裙。
“姐姐,你終於來了。”
她迎上來,親熱地挽住我的手臂,引我走向沙發。
“我還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呢。”
她的語氣天真又委屈。
仿佛那天在傅謹言麵前被撞破的人是我。
我笑了笑,任由她拉著。
“怎麼會,你是謹言最好的朋友,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她引我去看牆上的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蜷縮的、看不清麵目的女性背影。
被大片濃鬱到化不開的藍色包裹。
“這是我的新作,《獻祭》。”
她聲音輕柔。
“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無數女性的能量在獻祭。我隻是把這種偉大記錄下來。”
我的目光越過畫,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裏麵燃燒著一種狂熱的、非人的火焰。
她終於注意到了我領口的胸針。
那道狂熱的火焰,瞬間找到了焦點。
她一步步向我走近。
“姐姐,你這枚胸針......”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發飄,帶著一絲奇異的顫抖。
“好特別,它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她伸出手。
指尖幾乎要碰到胸針的邊緣。
“我能感覺到......它裏麵有很強大的力量,一個很厲害的靈魂。”
她的呼吸都噴在了我的頸側。
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讓我胃裏一陣翻湧。
“姐姐,我能感受一下它的‘故事’嗎?”
她抬起眼,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渴望。
“我的藝術需要靈感,而它......充滿了靈感。”
我抬手,用手掌蓋住了那枚胸針。
隔開了她的視線和即將落下的指尖。
動作不大,但堅決。
“它沒有故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隻是我父親的遺物。”
她臉上的癡迷和渴望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種獵物即將到手卻被突然奪走的愕然與不甘。
但隻是一秒,她就重新掛上了完美的微笑。
她收回了手。
“啊,對不起,姐姐,是我太投入了,看到有故事感的東西就有些失態。”
她退後一步,優雅地一攤手。
“我們喝茶吧,我為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白茶。”
我沒有喝那杯茶。
從工作室出來,坐進車裏,我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回到辦公室,天色已經全黑。
我坐在辦公桌後,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桌上的專線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姐姐發來的一條密信。
“‘北極星’下周將發布顛覆性產品,公司麵臨生死危機。”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冰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