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擋在我麵前。
一人一邊,抓住了我的胳膊。
廉價禮服的布料勒進皮肉。
斷了肩帶的胳膊傳來一陣尖銳的痛。
他們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我的腳在地上拖行,劃出無聲的軌跡。
腰間那個被扯掉的泵,警報聲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我就這樣被拖著,穿過人群。
沒有一隻手伸向我。
沒有一句話為我辯解。
舞台上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他們把我推到演講台前。
膝蓋一軟,我撞在木質台子上。
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上麵是已經為我準備好的台詞。
“我,溫梔檸,在此鄭重道歉......”
我的呼吸停滯了。
那些黑色的字,在視網膜上扭曲。
變成偏遠山村裏發黴的牆壁。
變成我蜷縮在昏暗燈光下瘋狂演算的無數個夜晚。
變成每一次顫抖著將胰島素推進身體時的冰冷。
五年。
我用命換來的五年。
變成了一份擺在所有人麵前的盜竊認罪書。
“念。”
顧凜燁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起。
他站得很近。
“溫梔檸,我讓你照著念。”
我一動不動。
他猛地伸手,攥住我的頭發,用力向後扯。
頭皮傳來劇痛,我被迫仰起頭。
“你聽不見嗎?”
他從牙縫裏擠出字。
“我讓你念!”
“隻要你念了,承認是你抄襲,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放低,帶著威脅。
“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我照樣會娶你。”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把本就屬於婉婉的榮耀,還給她。”
“屬於婉婉的榮耀?”
我的嗓子幹得發痛。
“那份成果,是我的。”
“閉嘴!”
他的手驟然收緊。
“那是婉婉的!全世界都知道那是婉婉的!”
“就憑你那些藏起來的廢紙?也配叫成果?”
他臉上滿是輕蔑。
“溫梔檸,今天這個台,你必須上。這個錯,你必須認。”
“你總不想,下半輩子都在精神病院裏過吧?”
他用我後半生的自由威脅我。
我的目光投向台下。
周淮序走上了舞台。
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
“凜燁,鬆手。”
他走過來,把顧凜燁的手從我頭發上拿開。
周淮序在我麵前蹲下,視線與我齊平。
“師妹。”
“小檸,別再鬧了,行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殘忍。
“你看看現在,鬧成了什麼樣子?”
“師父非常失望。”
“我們整個師門,因為你,都快成了業內的笑話。”
“婉婉她隻是更懂得變通,她走了一條捷徑,但她成功了。”
“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成功,就毀了所有人。”
他的話打在我的內臟上。
“隻要你今天低個頭,我們都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把這五年,忘掉。”
忘掉?
我腰上那個被扯掉的泵,就是這五年留下的烙印。
他怎麼敢,讓我忘掉?
我的沉默讓他失去了耐心。
他眼裏的溫柔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溫梔檸,你不要這麼自私。”
“師父在背後為你擔了多少事,他是在保護你!”
我看著他。
那個曾經溫暖可靠的師兄,已經死了。
主桌的方向,有了動靜。
師父站了起來,朝舞台走來。
一步,一步。
他走上台階,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
他停在我麵前。
我的三位審判官,到齊了。
“梔檸。”
他的聲音沉穩,威嚴。
“抬起頭來。”
我無法反抗。
我這一生,都在學習如何服從他。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裏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一個做學問的人,最可貴的品質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
“是承認事實,是麵對錯誤。”
“你早期的探索有價值,但方向是錯的。婉婉在你的基礎上找到了正確的路。”
“這是我們整個師門的榮耀。”
“而你,被嫉妒蒙蔽了心智。”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給我定了罪。
“今天讓你站在這裏,是給你一個機會。”
“承認錯誤,向師妹道歉。然後,留在實驗室,好好輔佐她。”
輔佐她。
做她的墊腳石。
“這個世界,隻看結果,不問過程。”
“結果就是,婉婉成功了。而你,失敗了。”
他彎下腰,臉湊到我麵前。
“孩子,認清現實。”
“隻要你點頭,你還是我的學生。”